白溪镇的最后一夜,血气冲天。
那些平时德高望重的族老长辈,一个个目眦欲裂,跪地求饶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孟冬觉得他们这副模样很有意思,纤细的五指按在一个堂叔的天灵盖上,在对方剧烈震颤的瞳孔中,孟冬的脸凑到堂叔脸旁,柔声道:“我记得……你想要我母亲留下的那对金丝玉如意,得不到,便偷。”
堂叔大气都不敢出,哑着嗓子:“误、误会,都是误会……”
后面的窗纸上鲜血泼洒,一具头被捏爆的身体僵硬倒地。
好在都聚齐了,方便孟冬一个个清账。
“我记得上次调查中,孟冬还有个未婚夫婿。”时厌惊说,“宗族决定孟冬沉塘时他倒是争辩了两声,但被一句‘再帮那个孽障说话便将你逐出家门’打碎了脊梁骨,窝囊地站在一众魑魅魍魉中,孟冬死后的第三日,便跟孟冬的表妹互换庚帖。”
摆宴那晚,男人也在。
他呆呆地望着身披嫁衣的孟冬,所过之处血色飙飞,一个个亲朋挚友倒地,等孟冬到了跟前,他好像才找回了神志,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冬儿……”
男人语气温柔,抚上了孟冬冷冰冰的脸颊,然后下意识瑟缩,又一个劲地抖落情话,“你还活着对吗?我好想你,我是卫郎啊!”
孟冬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即便盖头挡着,男人依旧能感觉到她嘲弄的眼神。
“卫郎?”孟冬重复了一遍,男人忙不迭点头,下一瞬瞳孔放大,一口热血咳了出来。
孟冬的手刀穿透了他的胸膛,男人发出剧烈痛苦下的“铿铿”声,孟冬凑到他耳畔,“你装什么啊?我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你跟我那表妹暗通款曲,计划着我若是能拿回家产,便先抬我进门,再纳她为妾,卫景明,你懦弱胆小,贪心不足,偏还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,你敢说我母亲的遗物,不是你从我这里偷走,巴结她的?”
卫景明瞪着眼睛倒在地上。
孟冬染血的手指无奈按了按额角,讥讽道:“烂人一个,还真当自己是情种了。”
翌日清晨,白溪镇只留下了五户人家。
其中三户从来没为难过孟冬,也不参与任何围剿,另外一户在沉塘那日破口大骂没人性,当家男人被一个族老用拐杖敲掉了几颗牙。
孟冬留着他们,等他们自己走。
翌日清晨,四户人家收拾整齐,拘谨畏惧地朝着虚空磕了几个头,然后离开了此地。
不等官府闻讯而来,瘴气将整个镇子笼罩。
再眼瞎也能看出邪祟作祟,没迈入修道一列的自然不敢硬闯。
一个耽搁,让孟冬成了气候。
咚咚咚——
梆子声响起。
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昏暗中走来。
林疏天跟几名弟子猛地拔剑。
“别动手。”时厌惊提醒,“是人。”
唯一留下来的那户人家,只有一个老婆婆。
孟冬在世时,经常帮阿婆挑水劈柴,阿婆虽不富裕,但也能匀出一两个糖饼给她。
白骨镇惹来这滔天大祸前,没问过阿婆的意思,而最后活下来并且能安稳度日的,只有阿婆。
柳空桑瞧着身形以为对方必然目光阴沉,容色枯槁,但出乎预料,阿婆十分和蔼,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,浑身上下布料不新,但干干净净。
“外来人?”阿婆轻咳两声问道。
一时间没人敢应答,最后时厌惊站出来,说:“阿婆,我们来此并无恶意,只是想调查一些东西。”
“调查东西……”阿婆低声重复,然后转身给他们引路,“宅子落败了,但是能住人,得你们自己收拾,这里没有白天,别碰每家每户房檐下的白灯笼,不要去祠堂,等调查完,你们就赶紧走。”
柳空桑没从阿婆身上感知到任何邪气,确定她是个活人,忍不住追上前:“阿婆,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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