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各回各房间——看似如此,实则都来到了诸神精神病院。
太清抬起阴阳芭蕉扇,太清观的光景瞬间转变。
不再是道观,变成了一间庭院。
院墙是青灰色山石垒就,不高,院门上没有繁复的仙纹雕饰,只简简单单两扇木扉,推开便是一方不大的天井。
院中最惹眼的,是一棵古柏。树干粗壮遒劲,枝桠舒展横斜,浓荫铺落大半个院落。
古柏一旁,一方清浅石池。池水澄澈温润,氤氲淡淡仙雾,池底游弋着一条小黄龙,闲时摆尾,是小院里的旧客,常年栖居于此。池边摆着青石砌成的小台,石桌上刻着浅浅的纹路,平日里三清便在此围坐饮茶闲谈。
院子角落里,还留着一处半塌的土洞。那是昔日多宝道人偷拿太清炼丹的灵草,事发之后慌不择路,就地打洞想要逃跑,结果被逮住吊在古柏树枝上惩戒,留下的旧痕迹。时隔万古依旧没有填平,成了小院一桩笑谈。
院角还开辟了一小片田地,泥土松软,种着灵蔬药苗。元始和太清闲来便在此躬耕劳作,浇水侍弄,一派隐士田园光景。
院内一共三间简朴的木屋,分别是太清、元始、通天的居所。屋舍皆是原木构筑,屋内陈设极简,没有华美的法宝摆件。
太清的屋中,摆着蒲团、丹炉,案上放着书卷,时常飘出淡淡的药香与茶香;
元始的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,案几器物摆放得规整划一,处处透着严谨守礼;
通天的屋子则随性许多,器物摆放不拘章法,偶尔还会堆放不少奇珍灵草。
小院四周萦绕淡淡的先天道韵,看似普通凡俗宅院,内里却藏着圣人道场的法则,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探不进院落深处。
白日阳光洒落,透过古柏枝叶,碎金般的光斑落满青石地面;晚风来时,树叶沙沙作响,池水泛起涟漪。没有洪荒厮杀的戾气,只有师兄弟三人共处时,难得的平和烟火气。
后来三清各立教派,各自离去,三友小院便渐渐沉寂。元始心中念旧,偶尔独自回来,对着空院追忆当年三人同处一院、尚未纷争的旧日时光。
元始和通天满是追忆。
元始看着太清道,
"大哥的道又精进了许多
"。
通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半塌的土洞前,蹲下去,伸手戳了戳洞口的碎石,咧嘴一笑:
"我家宝当年就是从这里钻的?嘿,我记得他钻到一半屁股还露在外面,被大哥一扇子拍回去了。
"
太清将芭蕉扇缓缓轻摇,温润的眉眼盛着浅浅笑意,岁月沉淀的平和漫在眼底。他望着那处半塌的土洞,轻声应声,嗓音温醇绵长:
"何止是拍回去。
"
"那孩子偷了我的灵草,自知闯了祸,慌得手脚都乱了,胡乱刨了个洞就想逃窜。
"
太清想起当年光景,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:
"半截身子钻进土里,后半截屁股高高撅着,露在外面瑟瑟发抖,模样狼狈又好笑。我那一扇没敢用力,只轻轻拍在他臀上,便是罚他莽撞贪欲。
"
话音落下,连素来端肃自持的元始,唇角都极轻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这座三友小院,装着他们初成圣、尚未立教、未曾离心的温柔旧岁,是三位圣人心底唯一不染杀伐的净土。
通天蹲在洞口,指尖捻起一点细碎泥土,随手撒落,笑得肆意开怀:
他直起身,伸了个懒腰,眉眼间那点惯常的桀骜锐气尽数消融在这小院的安然里,回头看向两人:
"后来他被吊在柏树上思过了整整三日,嘴里还不停嚷嚷下次不敢了
"。
元始缓步走到青石桌旁,身姿端挺规整,抬手轻轻拂过石桌上深浅交错的旧纹路。
这些纹路,是岁月里,他们三人、论道、对弈,经年累月摩挲出来的痕迹,每一道都藏着旧日光阴。
他垂眸轻声开口,语气沉静,带着几分怅然:
"彼时我三人无教派之分,无门徒之扰,无天道桎梏缠身。日观古柏流云,夜听池水风鸣,煮茶论道,朝夕相伴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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