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房门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响。
"李清，你睡了吗？
"
林七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。他抬手正要再敲，房门却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。
屋内灯光温柔和缓，林七夜抬步走了进来，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盘膝静坐的李清。
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。在此之前，他就不止一次想请这位天尊出手，把赵空城救回来。
想起那句
"这一刀，会很帅
"，想起那个明明是个普通人，却依旧义无反顾挡在鬼面王面前的男人。他甚至想起赵空城那根烟——到死都没点上的那支。
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，如果真有能逆转生死的人。
那赵空城不该就这么没了。
林七夜喉头微微发紧，声音带上一丝哽咽，目光恳切地望向静坐的人，试探地问道：
"天尊……以你的法力，能不能救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？
"
李清缓缓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轻轻叹了一声。
那一声叹息很淡，却隐隐牵动了周遭的时空。
下一刻，床榻、墙壁、窗外满城的灯火，周遭一切事物都缓缓消融消散。光景流转，光阴在脚下翻涌奔涌。
林七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脚下虚空悬空，下意识闭上双眼。等他再次睁开，已然立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银色长河之上。
脚下并不是实地，是潺潺流淌的流光。亿万众生的悲欢碎片化作点点浮光，在河面上沉沉浮浮，生灭起落。
李清换下了卡通睡衣，一身素白古朴道袍，衣袂被无形的微风轻轻拂动，缓步走到林七夜身侧。芭蕉扇放在胸前，他遥遥望向滔滔不息的长河，声音悠远平和，轻轻回荡在这片光阴之域。
"世人的命途，定数是注定，变数亦是注定。缘起缘落，一切，早有归宿。纵然历经一次次轮回兜转，到最后，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。
"
李清的声音漫过长河，仿佛自万古岁月深处传来，又轻轻响在耳畔。
林七夜低头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银色河水，细碎浮动的光影里，他恍惚看见赵空城那决绝的一刀。刀光如虹，划破沉沉雨夜，而后归于沉寂。
"注定……难道赵空城就注定要死吗？
"
李清没有立刻作答。
他抬袖轻拂，宽大的道袍袖口在空中缓缓划过。长河之中，一缕流光被牵引出来，在二人眼前慢慢凝出一道身影。
是赵空城。一身守夜人的黑色斗篷，立在老城区的街道上，指尖夹着一支不曾点燃的烟，嘴角还挂着那副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"赵空城，三十七岁，守夜人136小队队员。
"李清的语调温缓，
"那一夜，他本可以选择撤退，等候援军，是能够活下来的。
"
林七夜瞳孔微微一缩。
光影里的赵空城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半点声响，可林七夜清清楚楚读懂了那一句口型—
"小子，这一刀，会很帅。
"
"是他自己选择以命换命。
"李清收回衣袖，那道身影化作光点，重新散入奔流的长河，
"这不是命运强加的定数，是他亲手做出的变数。
"
林七夜眼眶泛红，嗓音沙哑：
"这么说……就连你，也没有办法吗？
"
李清转过身，那双眼底映着星河起落的眼眸，安静地看着少年。
"七夜。
"他语气柔和，
"若是我强行将他从光阴长河之中捞回现世，便是逆改天道的轨迹。他身上背负的全部因果，便会转嫁到你的身上，由你来承担这份命数。
"
"我愿意承担！
"林七夜几乎脱口而出，
"什么样的因果，我都愿意扛下来。
"
"就算要折损你十年的寿数？
"
"二十年，我也愿意。
"
"可若是强行将他唤回，他会遗忘自己为何而战，遗忘守夜人的信仰与誓言，最后只剩一具浑浑噩噩的躯壳。
"
林七夜浑身一僵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李清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一点点拨开少年心底不切实际的幻想：
"命数已尽，神魂已经四散。强行唤回来的，不过是空有皮囊的傀儡。他拼尽性命去守护一切，你当真忍心，让他变成一个记不起自己为何牺牲的人吗？
"
银色长河在脚下静静流淌，亿万光点起起落落。
林七夜的肩膀微微发颤。他想起赵空城拍在自己肩头的手掌，想起那句
"这一刀，会很帅
"，想起那个明明心存畏惧，却依旧义无反顾挡在鬼面王面前的男人。
"那……
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快要听不见，
"就真的，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？
"
李清沉默了片刻。
他再度抬手，这一回，长河之中浮现出万千缠绕交错的光丝。那是世间众生的因果，是人与人之间紧紧牵绊的缘法。
"倒还有一种法子。
"他缓缓开口，
"只是，并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死而复生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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