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声停了。
姜九音松开爷爷的手,起身走到浴室那边,拿起干净毛巾递给楼敬明:“你也洗个澡吧,身上有味儿。”
摇摇头,楼敬明说:“我回家再洗吧。”
“你现在要回去吗?”
“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说完,楼敬明等了等。
迟迟没等到姜九音发问,楼敬明主动解释:“刚才老闫打来电话,说楼映月拿着护照去了机场。我让他带人去机场拦人了。”
所以他得回家一趟。
闻言,姜九音目光瞬间变得戾气起来,“她是知道爷爷获救了,怕你找她算账,打算逃到国外去?”
楼敬明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,“别生气。”
“我向你保证,在事情没有了结前,绝对不会放她出国。”
他这一弹,直接弹散了姜九音的怒意。
楼敬明又看向病床那边。
姜听山实在是精神不济,又闭着眼睛睡着了。
“今晚你就留在这边陪爷爷吧,我让赵管家给你送换洗衣服。等他明天精神好些了,我再过来看望他。”
“...好。”
姜九音亲自将他送到电梯厅,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回病房。
*
立秋后的青市,夜晚微凉。
秋风将院子里的海棠树吹得轻晃。
楼映月跪在主楼的小佛堂中间,她前面是一堆灵牌。
胡春香、楼大海、楼遥知、秦袅...
楼映月看着灵牌上的那些名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楼远山盘坐在抄经的小桌后面,一边拨弄菩提珠,一边观察着楼映月的小动作,问她:“你可知错?”
“太爷爷,我犯了什么罪?”楼映月扭头看向楼远山。
没有长发和刘海的掩饰,她那双眼睛全部暴露出来。
那分明是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,可眸子里却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和痛恨。
这是一双被恨意和恶意填满的双眼。
楼远山定睛注视着年轻女子的双眼,突然说:“八年前我将你从警察局带回来时,曾叮嘱过你什么,还记得吗?”
楼映月眉心微拧。
从脑子里翻出八年前的记忆,楼映月低声道:“太爷爷说,不管我是善是恶,既然决定做楼家的孩子,那就得学着做个正直善良的人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做的?”
放下菩提珠,楼远山摇着头说:“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让你们失望了?”楼映月像是听到了多可笑的话,她讥笑了一声,“呵,太爷爷,你们真的爱我吗?真的把我当这个家的孩子吗?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?我对你难道差了?就算是你父亲和你大伯,他俩小时候都没有得到过你这样的对待。”
“映月,知道你这幅样子像什么吗?”
楼远山继续拨弄菩提珠,平铺直叙地说:“你就像是一个嗜甜的小孩子,甜东西吃腻了,牙齿疼起来不知道反省,反倒指责给你递糖的家人。”
“这叫忘恩负义。”
忘恩负义?
楼映月好笑道:“楼家对我的确有养育之恩,可楼家家大业大,养我就跟养条小狗一样简单。你们对我的确有恩,但这份恩,远没到恩重如山的程度。”
第一次从楼映月嘴里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,楼远山着实有些意外。
“看来这些年的乖巧和恭顺,都是你装出来的假象。”
“这么看,你和宋辞安倒是绝配。”楼远山语气讽刺。
楼映月也懒得再装乖乖女。
她说:“太爷爷,我已经22岁了,未来这几年我随时都可能发病,像那两个倒霉鬼女人一样惨死。可你们在乎过我的生死吗?”
“你们对我的爱意,甚至比不上宋辞安!”
和宋辞安比起来,楼家爷孙俩的嘴脸未免太虚伪!
太爷爷口口声声说爱她,可他明知道她有家族遗传病史,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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