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掌柜一把扯住跑回来的管事。
“二殿下怎么说?”
管事怀里还揣着礼单,鞋底却破了个洞。
“没进门,守门的说,殿下禁足三月,谁敢拿生意上的亏空惊动他,先打断腿。”
赵掌柜松了手。
以前见利便称兄道弟,如今见了债,连门槛都比人金贵!
他不肯认栽,又让三家同业凑银。
有人送来两箱首饰,有人拖来房契,唯独现银没几两。
方才还一起咬死盐契不松口的人,此刻抢着分清哪笔债不是自己的。
邱万贯一张张摊开联保借据,堵死了他们的退路。
“诸位先别分家。还不上,一家也跑不了!”
他也不是来逞威风的。
消息传到钱庄,已有存户上门兑银。
他若抱着粮仓等高价,赔进去的便是钱庄。
午时一到,四家的仓钥与地契尽数封存。
赵掌柜挂了半天的贡米牌,被伙计摘下来垫在银箱底下。
箱子里空空荡荡,那八十文倒写得格外富贵。
未过申时,四人便跪到了六皇子府门前。
叶炎把各个坊的补粮单交给了柳含烟之后,就立刻带着苏铃儿走了出去。
赵掌柜扑了过去,但是又被门槛绊倒了,只好把收粮的价格举过头顶。
“殿下,商人们不懂事,求殿下赏口饭吃。新米每斤二十文,以前也是这样。”
叶炎没有去接纸,而是先看了一下他脚边的空食盒。
那就是之前送给府里,催要盐契的时候留下的。
“早上断本殿的粮食供应,下午再请本殿吃饭?赵掌柜,你这个席办得很快啊。”
赵掌柜的脸皮涨红无比,但还是把报价往前递了一下。
粮食若是能卖出去,至少不会亏本了。
膝盖又算得了什么?
男儿膝下有黄金,现在正是变现的好时候。
苏铃儿用算盘压住报价,拨出一笔运钱。
“二十文为铺面的零售价格,省去了分运、铺租、伙计这些费用,整仓交割还是照此收取?”
她翻过纸背,写下十六文。
四人顿时变了脸。
比抬价前还低两成,连后来抢粮的本钱都捞不回!
赵掌柜咬牙:“殿下府里要养书院,哪来这许多现银?”
他最后盼的,便是叶炎也缺钱。
只要肯赊,就能把价谈回来。
叶炎把一张盖印的拨款文书展在他面前。
平价售粮刚开张,他便将苏铃儿核出的存粮数送去户部,申请购作京畿常平储粮。
卫开济批下的钱,买的是国用,不是给皇子添私产。
“你拿百姓的饭碗逼我,本殿拿你压仓的粮,给百姓添饭。”
叶炎点向十六文。
“逐仓验货,霉坏不收,缺斤扣款。另有肯加价的买家,只管去找。”
赵掌柜看向邱万贯。
邱万贯直接将他那张二十文报价撕了。
有钱的怕砸手,没钱的买不起,谁能今日接下数百万斤?
他已问遍京中大行,拖下去,仓租、保管、损耗,样样都要银子。
“我认,两家钱庄按抵押先后核分银款,你们各自拿清偿单!”
这话堵住了双押争账的后患,却没有免去粮商的债。
苏铃儿又添上一条:货主、粮数逐仓记清,仓契另估,余债由四行剩余家产偿付,原欠脚夫工钱另册核付。
赵掌柜盯着清偿后的余数,喉头一阵腥甜。
粮卖了,铺没了,祖宅也保不住。
他强撑着按下手印,一滴血顺着嘴角落在纸边。
但是叶炎却把另一份认罪书和辩词推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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