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日三十六库分批出盐,库里的料够用,船车却未必跟得上。
价牌已经挂了,若全靠官差调运,铺子缺货时,百姓骂的仍是他。
这个缺口,柳含烟倒真能填。
“本殿不用传闻。船数、载重、何日有空,写得出么?”
“殿下要多少?”
“你有多少本事,就拿多少工钱。”
柳含烟从食盒夹层又抽出两张旧结单,方才的娇笑收了些。
她怕他把自己当玩物,也怕认真谈买卖时,他嫌女人多事。
叶炎却挪开汤盅,给她腾出整张纸。
她索性把名单铺全,连江南几处代收货款的粮栈都标了出来。
“庆丰行六条船,五日后入京;广源四条,晚两日。他们送米来,回去多半空舱。若顺路带盐,运费能少三成。”
叶炎拿笔圈住归程。
粮行平日把运路藏得紧,唯恐旁人截生意。
这些底细不用花钱去问,就自己送到了桌上。
他却没有当即应价。
三成?
空船也是要回江南的,少三成恐怕还只是开口价。
案下的沈知音隔着缝隙看见一角旧单,眉头忽然皱起。
她原本只盼赶紧离开,此刻却忍不住把蜡纸翻过来,写下两行小字。
纸从案布下探出,碰了碰叶炎的靴边。
叶炎俯身捡起。
柳含烟跟着弯腰:“殿下掉了什么?”
他将纸翻转,压在旧单旁。
“银子,差点叫你这位掌柜替人捡了去。”
柳含烟笑不出来了,伸手就要取单。
她报的全是实数,若被当成虚报索钱,往后连正经差事都不用想!
叶炎却先按住其中两笔。
“码头卸货一回,入栈又收卸钱。写的是直接抬进码头货栈,怎么卸了两次?”
柳含烟仔细对过,脸色顿时变了。
第二笔不是脚钱,是粮行扣给中人的抽头,只是换了个名目。
她娘家做惯旧买卖,竟一直照着付。
“这张是我父亲经手的……”
“那便替你爹省一笔。别急着骂人,明日把人请来,当面核清。”
她重新坐正,亲手在重记的一栏旁画了个圈。
“盐法不外传,运盐可以谈。”
叶炎把空白售契递过去,“各家明着报价,过秤验船。省下的运费,你和账房分领赏钱,莫从盐斤里找补。”
柳含烟接过契纸时,竟忘了原本备好的软话。
她送一盅汤想讨的,不过是句关照,如今到手的,却是一份凭本事挣钱的差事。
案下,沈知音将余下的蜡纸攥紧,又一点点松开。
那笔药债还压在心里,可这回落下的每一个字,她总算不必心虚。
柳含烟忽然俯身,替叶炎拈去衣袖沾着的一点炭末。
“这差事妾身认了。只是殿下赏了娘家,还没赏妾身呢。”
叶炎看着她身后露出半角的裙摆,忍笑忍得辛苦。
“你还想讨什么?”
柳含烟将契纸护在怀里,倾身要亲他一下。
门外骤然传来王震的急喊。
“殿下,借过!”
刚掩好的书房门,被王震一肩撞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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