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能讨清外债，不知这内账，可否也替老臣理一理？”
他将三页底册摊开，纸边贴着不同颜色的细签。
三页分别记购粮、支银与交割，同一笔转运，要翻三处才能核全。
方才在车上，他核过一遍，足足费了半刻钟。
叶炎不碰算盘，先写下十个阿拉伯数字。
0、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、8、9。
卫开济眉头一皱。
叫他看账，怎么还画起了蚯蚓？
叶炎在下方对应注上汉字，另画出分栏，将“二千”写成“2000”。
“同一位上满十进一，空位补零。先认这十个，别的稍后再说。”
卫秀仪收住替客人解围的话，目光跟着笔尖移了过去。
叶炎按银钱计值，将三页底册合成一笔总录，票号也一一对应。
购粮千石，每石二两，已付二千两。
入仓九百二十石，余下八十石尚在途中。
左借右贷，两栏分明。
借：仓粮1840，在途粮160。
贷：库银2000。
“这便是借贷记账法的底子。有借必有贷，两边总数相等。”
卫开济的手指停在“160”上。
那些符号他还陌生，可旁边有汉字对照，他自然看得懂：钱没有凭空消失，分别变成了仓内的粮和路上的粮。
过去夹在三页中的去向，现在落在同一笔账里，连尚未交割的余数也不必重算。
他没有急着叫好，而是翻到尚未签收的尾单。
“若这八十石明日才到呢？难道库银还得再记一次？”
叶炎另起一行。
借仓粮160，贷在途粮160。
“只换所在，不再花钱。账上移粮，不能让银子陪着再走一遍。”
卫开济把两张纸并在一起，自己拿笔逐项勾过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经手钱粮二十多年，比谁都清楚，这不是把数字写小些那么简单。
每笔有来处、有去处，漏掉一边，便留下缺口；凭据按号对应，查问时也不必抱着整柜账册乱翻。
“借贷，只是记账的名目。”
叶炎补了一句，“银与粮都是财物，添了记借，出了记贷。往后还有收支等项，另教规矩，不能一概硬套。”
卫开济猛然抬头。
“若有人两边一同造假，岂非仍能对平？”
“所以账平，不等于无弊。还得点库、验粮、核原票。此法省的是查账的力气，可没替人长良心。”
卫开济终于放下了挑错的心思。
肯把不能做的也说明白，才是真懂，不是拿神仙名头哄人！
他将纸拉到自己面前，又推回去半寸，怕刚才动作太急弄污了墨。
卫秀仪看得清楚，父亲方才只是试问，此刻竟舍不得放手。
她看看词稿，再看看账纸，一时竟不知该先请教哪张。
叶炎已在盘算试行之事。
想当储君，不能光会收银子，还得拿出让钱粮少走冤枉路的本事。
“卫大人，旧账先别全改。拿一项转运试十日，教会书吏，核准凭据，再谈别的。”
卫开济却把纸双手捧了起来，胡须跟着嘴唇直颤。
他忽然抓住叶炎衣袖，连尚书的架子也忘了。
“神技！此乃安邦定国的神技啊！六殿下，老臣这户部尚书的位置，合该让您来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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