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高处不胜寒……”卫秀仪念到这里，呼吸已经明显慢了下来。
前两句若只是问月，到了这里，整首词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。
不是写月，是在借月问天！
旁边几个原本还站在自己桌前的文士，不知不觉全围了过来。
没人再顾得上自己的诗。
叶炎继续落笔：“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。”
青衣文士看见这一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好的那首《月夜》，随后默默把纸翻过去扣住。
不看了，越看越丢人。
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：“周兄，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这一首颇有所得吗？”
青衣文士脸上一黑：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你自己没长眼？”
那人顿时不说话了。
他的诗也在旁边摆着呢，跟眼前这首一比，好像确实没什么继续展示的必要。
叶嵩站在人群外侧，脸上的笑意还在，可已经有些勉强。
刚才那首《秋词》，他还能告诉自己，叶炎或许只是偶然作出。
毕竟只有四句，灵光一现，并非不可能。
可眼前这一首不同。
从开篇到现在，气象已经远胜满园诗作。
最让他难受的是……叶炎到现在都没有停顿太久。
这种状态怎么看都不像碰运气！
卫秀仪则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人。
她盯着叶炎笔下的字，甚至开始在心中猜下一句会写什么。
上阕写月，下阕又该如何？
叶炎换行：“转朱阁，低绮户，照无眠。”
卫秀仪心头微微一动。
从天上，重新回到了人间。
“人有悲欢离合。”
“月有阴晴圆缺。”
“此事古难全。”
念到这里，她没有继续，只是盯着最后那几个字。
此事古难全。
短短五个字，却像把那些无法改变的遗憾全说尽了。
卫秀仪自幼读书，见过太多写愁的文章。
有人怨天，有人自怜，也有人恨不得把所有悲苦都写在纸上，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多难。
可叶炎这一句不是。
它只是在告诉所有人……人有悲欢，月有圆缺，古来如此，谁都避不开。
叶嵩此时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如果这首词能够收尾的话，今天整个秋水诗会也就结束了。
后面的人写的都是陪衬。
但是他心里还留着一线希望。
开头太好，最难结尾。
无数的诗词都是前面惊艳，后面就俗套了。
只要叶炎最后收不住……
叶炎已经写到了最后，没有丝毫犹豫：“但愿人长久。”
卫秀仪眼睛微微一动。
叶炎写下了最后一句话：“千里共婵娟。”
笔停。
没人立刻评价。
以前争着要展示自己作品的文人，现在都盯着桌子上的词稿。
有人在默念，有人直接回到自己位置找纸，还有人已经开始抄了。
白衣青年方才还拿叶炎迟迟不动笔取笑，此刻看着自己面前那首咏月诗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把自己的诗揉成一团：“今日之后，我半年不写月了。”
旁边人忍不住问：“为何半年？”
白衣青年咬了咬牙：“等我把这首词忘掉一点再写！”
众人这才笑了出来。
可笑过以后，再看叶炎，目光已经彻底不同。
青衣文士第一个走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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