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府衙发文,县衙回报,吴六七若死在牢里,你这位侍郎替他偿命?”
张承张口欲辩,叶炎已朝殿门外招手。
两名内侍抬进封好的木匣。
“儿臣不只替亲眷出头,也替父皇收了笔欠账。”
匣盖打开,银票整齐码在里面,旁边还压着欠条与核款清册。
雍帝原本要斥责的话停了。
北边催军饷,户部催节流,连修缮宫墙的银子都拖着没拨。
眼前这些,可不是折子上空写的数字。
“多少?”
“二十万两。”
叶炎将清册举过头顶,“钱无量原欠八万,先补五万,查旧据又补三万。齐三太欠十万,另认一百万逾期息银,合计一百一十八万,悉数缴入国库。”
这一百一十八万,都是单独核出来的。
雍帝接过清册,一笔笔看下去。
原本紧绷的脸,终于松了几分。
叶嵩却站不住了,“父皇,追债也不能随意定息!尤其那一百万两,老六总不能说也是欠款!”
“二哥急什么?”
叶炎侧过身,让他看清匣底的封条。
“百万两另封待核,未入我府库一文,究竟是赔偿,还是赃银,可不是老二随口说的。”
他又取出一份收押凭据,“大理寺昨夜已收人犯,原账随案封存,儿臣请寺中差官送来宫门,此刻正在外候旨。”
雍帝抬眼。
“传!”
张承忽然觉得官帽沉得厉害。
讨欠款便讨欠款,怎么又扯出大理寺?
差官进殿,验过封记,将黑布账本呈上。
叶炎翻开其中两页,递到雍帝面前。
“前年六月,顺昌领赈银三万两,账面购米两千石,三日后退银一万八千两,入胡科宅中。”
“发给灾民的,却只有两车掺糠陈米。”
雍帝握住账册边缘,没再看那些银票。
叶炎继续道:“去年七月,县里又凭灾民名册领了安葬银。领银的死者,前年便已报过一次。”
“死人还能再死一回?”
雍帝猛地站起,账页被扯出一道皱痕。
张承额上冒出汗,立刻道:“陛下,私账未必可信……”
“儿臣也怕不可信。”
叶炎抽出夹在账中的供状,展开齐三太按过手印的那一页。
“所以让他写了经手人、领款日期、兑票银号。是不是假账,逐项去查便是。”
他目光落在张承捧着的乌纱上。
“尤其这一笔,礼部张府节敬银,六千两。”
张承手一松,官帽落了地,“臣收的是门生节礼,不知来路!臣从未经手赈银!”
雍帝指着他,手背已经绷起青筋。
“百姓吃糠,你收节礼?”
张承跪着往前挪,却再也说不出替天下官员讨公道的话。
叶嵩眼皮直跳。
钱无量送银时,从来只说是孝敬,谁会细问银子从哪里来?
这本账再翻下去,他也未必干净!
“父皇,儿臣以为……”
雍帝转过脸,叶嵩当即收声,后半句话全咽了回去。
叶炎正要继续呈交清册,却见雍帝捏着那本私账,目光重新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收欠款,救亲眷,都有来由。”
“可这私账藏在齐三太身上,你事先如何得知?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