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到阮荔面前,试图抓着她的胳膊,“荔娘,你告诉我,腹中的孩子——”他还未说完,抵在阮荔肚子前的利剑翻转,挡住方维的靠近。方维被迫逼停,他红着眼,望着荔娘,“孩子…是谁的……?”
阮荔嘴唇干裂。
她清晰看见方维眼中的痛苦和眼泪。
“是…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是……顾厉霄……”
方维绝望地闭眼。
却又极快睁开眼,不解、愤怒、失望地质问她,“当初——当初你是怎么对我说的!你说、说——要嫁我后才……可现在呢?你甘愿没名没分就跟了……跟了……侯爷……你们所有人都知道!只瞒着我一个人——让我、让我成了一个笑话——荔娘、荔娘!”他声嘶力竭地叫着她的名字,“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,就这般、这般戏耍我!”
阮荔看着表情痛苦、狰狞的郎君。
从他口中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匕首狠狠扎在她心口。
她想起了……
很久很久之前……
她说,愿意嫁给方维。
她什么都不要。
只想要有一个家。
只想要夫君是一位可靠的郎君。
但方维是怎么说的……
他说……
说:我不能伤了阿娘的心,不能不孝,让他想想办法,他一定会娶她过门。
她信了。
就在几日前,他还信誓旦旦地朝天发誓,说不会问在京城遇上了什么事,孩子是谁的,他是真心想娶她。
她险些又要信了。
男人的话,岂能相信?
只是徒伤人心罢。
阮荔抬手拔下头上的红珊瑚金钗,递到方维眼前,“事已至此,是我不配你的真心。”
方维猛地睁大眼。
他看着荔娘没有任何犹豫、没有任何的不舍,甚至都不曾为他落下一滴眼泪,失望至极时,竟是冷笑出声,“荔娘,如今侯爷回来了,你就迫不及待要回侯府去,瞧不上我这副千户了!”
恶语伤人六月寒。
阮荔冷得齿关打颤。
她掀起眼睑,眼中含着眼泪,看向满脸讽刺的方维,“十年前,我说不用聘礼、不用成婚,只想与你成家,你没同意。”
“七年前,你说要攒军功,请上峰赐婚。”
“半个月前,你说与我成婚,是为了户籍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怨恨、没有不甘,眸色水盈盈地望着人,平静柔和似在话家常,“方维,是你我无缘,你没有立场指责我背叛了你。”
随着这些话,眼泪从方维眼眶滚落。
他……
他……
他只是想给荔娘最好的……
他……
没想到……
如早知道如此,他一定早早娶荔娘,一定不会去从军……他不会……一定不会放手的……
阮荔伸手,将簪子往前递了递。
方维知道已无法挽回。
是自己方才的那些情绪、那些话彻底伤了荔娘的心……是自己……亲手将荔娘推开了。
明明他爱她啊……
方维心痛欲裂。
他接过簪子,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他狼狈不堪地低下头,不想让荔娘继续看自己没用的模样,握住簪子后,立即转身离开。
顾厉霄抬了下左手。
压着卫兵的侍卫纷纷松手。
几人立即围到方维身边,眼神又担心又怕,“老大……”
方维用手掌抹了把脸。
哑声道:“走——”
侯爷是多厉害的人物,身份尊贵、地位超然,乃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,大夏勇猛无敌的靖安侯。他算什么?拿什么跟侯爷争?而且看样子侯爷对荔娘亦有情谊,不顾体内的瘴气之毒,一路从京城追到通县来……
荔娘跟着侯爷也好。
她幸福就好。
方维不再回头,大步流星离开。
反倒是他的兄弟们在踏出院子前,忍不住回头看了眼,恰好听见靖安侯冷冷开口下令:“将阮氏带回侯府!”
他反手正要收剑。
就在这时,一双手猝不及防紧紧握住抽回的利剑!
锋利的剑刃削铁如泥。
此时轻而易举割开了阮荔的手掌,鲜血淋漓,沿着手腕滴落。
小五叫出声:“阿娘!”
他几乎是飞扑到阮荔身边,吓得哭喊着连:“阿娘,流、流血!松手……松手……”
顾厉霄眉间一怔,随即皱眉厉声:“松手!”
阮荔咬着牙。
手掌心的疼痛沿着胳膊窜到后脑勺。
疼得她出一身冷汗。
连带着肚子也阵阵发紧。
她迎上顾厉霄威严逼人的视线,手掌继续用力,“放我走——”
浓重的血腥味散开。
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顾厉霄脸上大变,“松开——”他握着剑柄的手臂发僵,甚至不敢用力抽回,她握得太紧,强行抽回时稍有不慎就会割断她的掌心!顾厉霄厉声下令:“阮荔,不想要你的手了吗!我命你立刻放手!”
阮荔脸上没有畏惧之色。
更没有因疼痛而生出的扭曲,眼神冷冰冰地盯着顾厉霄,手中仍在加力。
顾厉霄:“青猛!”
青猛得令上前逼近。
在青猛靠近前,阮荔忽然上前一大步——
锋利的剑尖就抵在她的胸前!此时已刺入她柔软的胸口,鲜血渗出,当即染湿了鲜红的嫁衣,动作快到顾厉霄无法制止。
胸口尖锐的疼痛终于让她蹙了眉。
阮荔咬着牙,因疼痛而粗喘着气息,肚子发紧到她快站不直身子:“我不会跟你回京的——放我自由——”
顾厉霄眸色猩红一片:“这由不得自做主!青猛青尧!将阮氏拿——”
话音未落,阮荔握着剑继续靠近一步——
鲜血滴落。
她似笑非笑,望着他道,声音平静得不似是在拿性命威胁:“除非你想一尸两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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