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手里的羽扇,诸葛亮倾身,用案上的铜簪挑了挑油灯,让灯花燃烧的更旺一些。
他不答反问,“三国最后会归晋,道长又是如何看的?”
希音挑眉。
这是要反攻为守?
她倒也不在意,有些实话不方便跟曹操,但丞相的人品还是可信的。
道袍少女放下手里把玩的棋子,端正了随意的坐姿,正色道:“如果一定要选,我会站张角的黄巾。”
年轻版丞相的目光,就这样到了希音身上的道袍上,“因为道家?”
希音摇头,“不是,在我看来,汉室天子无德,不该让华夏百姓付出代价。一姓哭,总要好过天下家家哭。”
丞相颔首,总觉得这个理由,比同为道家更适合眼前的少女一些。
在她身上,他看见了自信、鲜活且张扬的精神状态。
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,气质从容无比,带着一种独特的,是眼下这个时代所不具备的底气。
具体来,就是面前这姑娘身上,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。
这让诸葛亮很难不好奇未来,他轻声问:“民贵君轻?”
希音果断点头,并补上了他不方便的话。
“民贵君轻,社稷次之。”
她在二十一受过的教育告诉她,活不下去时,饥民就该有求生的权力。
其实这句话还有一种更简洁的表达方式,即农民起义具有天然的正义性。
在这一方面,哪怕面前的人是诸葛丞相,希音也不愿意改口。
她问:“三立炎汉很好,可倘若以后汉室在出无德天子,王莽篡汉时就有金刀谶,光武神迹在前,丞相您复汉在后,届时谁还能推翻这汉朝天命呢?”
就像那些弹幕上的历史人文学家,都在千方百计劝她玩归玩,最好不要在这里留下火药的启蒙一样。
对眼前的人发自内心的敬仰是真的,但希音不会以自己仙人的身份定下汉室的天命。
笑死,区区几百年的资本家,怎么能跟国内几千年的地主阶级比?
希音没有明自己的想法,但她这态度已经足够诸葛亮猜出很多东西了。
毕竟他才是真正的,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几位聪明人之一。
丞相:……
好家伙,比我更激进的理论这就出现了。
这还不算什么。
马上他就会知道,更激进的还在后头。
希音以最平淡的语气,出最石破天惊的话:
“在两千年后,我来的国度里没有皇帝的存在,也不学忠君。我们从学的只有爱国和平等。”
“麦子熟了几千次,人民万岁第一次。”
春日晚风很温柔,簌簌吹响书房外的树叶。
诸葛亮坐在希音对面,听完了这些近乎大逆不道的话语。
他本该勃然大怒把人赶出去,然而看着少女那认真的神色,他却突然愣住了。
希音反而很是坦诚,“如果一定要选,把目光放到更久远的时间线上,我当然更认同后世两千年后那个政权,那才是我生活的国度。”
眼看夜色渐深。
知道时人都重名节,这里也不是曹操那人来人往的丞相府。
希音主动提出告辞,“天色已晚,我过两日再来拜访丞相。”
丞相揉着发胀的额头,并不多做挽留。
他不会担心一位后世仙人的安全问题。
况且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,他还需要好生思考一番。
这位来路离谱的后世仙人,晚点再来凑热闹也行,好歹给他留点思考的时间。
然而隔天一大早,他前脚刚踏出家门,好家伙,迎面直接撞见抱着一捧粉色野桃花的希音本人。
年轻版丞相深深凝视着希音,到底咱俩谁的时间观念出了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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