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愣了一下，但是看到许如风的表情后，没有说一句话就拿起铁锹往下挖。
十个人围成圈，在挖至一米深的时候，沙子的颜色就开始改变，原来的浅黄色很干燥，往下一层就变成发暗的深褐色了。
再往下，一米五。
有个汉子突然发出“咦”的一声。
“风娃子！”
他手里挖出来的东西递了过来，那是一坨湿的，湿的沙土，在黑风口这个地方，竟然有湿的沙土。
...
十个汉子的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许如风蹲下身来，把那坨湿沙子握在手里捏了捏，水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渗出来。
他抬头的时候，声音都已经快要被抑制不住了。
“继续挖！”
十把铁锹一起下去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一米八。
两米。
两米三的时候。
坑底发出“咕嘟”的一声。
...
那声音很小。
轻的仿佛有人在你耳边打了个饱嗝。
但是就这一声“咕嘟”，让坑边上十一个汉子全部僵住了。
紧接着，第二声“咕嘟”。
第三声。
坑底，一汪水从沙层里冒了出来，先是小一圈，然后一圈套一圈，越来越大，水面开始出现很多小气泡往上冒。
“咕嘟。”
...
水冒得不快，但是就是不断。
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过去，坑底的那汪水，从巴掌大扩大到脸盆大小。
许如风慢慢的站了起来，后退了两步，他并没有让自己的脸上露出太多的表情，但是手心都是汗。
...
老赵是被王铁柱拉过来的。
王铁柱当时没有说什么，丢下铁锹就往回跑，一百多米的沙地他跑得跟被狗撵一样，跑到老赵面前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的了。
“老...老赵叔！快！风娃子那边...那边...”
老赵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在黑风口这个地方，啥叫“那边”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发生了事故。
老爷子的腿脚已经软了，手里拄着铁锹一路向北跑去。
跑到那个坑边上，他一低头看，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一掌拍在了脑门上一样，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坑底，一汪水在不断的冒出来。
老赵一生中在陕北的沙地上刨了六十年，他见过雨天的积水，见过雪融化开的雪水，还有刮骨凹石缝中的淤水。
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，在黑风口，从大约两米多深的沙底下自己向外涌出的水。
老赵嘴唇哆嗦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他一生都在伺候沙子，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幕代表着什么。
一口活水。
那不是水，是命，是在这片已经死亡了很久的土地上重新活过来的命。
老爷子的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沙地上。
跪着也不磕头，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，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坑边，在坑边留下一个个的小湿印。
...
许如风没有搀扶他。
并不是不愿意扶。
他知道这一跪并不是向他下跪，也不是向那口水下跪，而是跪老赵六十年来在沙地上死去活来的日子。
这一跪，老赵瞬间泪流满面，黄石村，有希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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