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。
在黑风口这种地方,湿这个字值千金。
杨老板嘴唇动了动,一时半会儿愣是没憋出话来。
许如风心里咯噔一下,这一步他早就想到了,慢悠悠的把手插进裤兜,笑着说:
“杨老板,这是一批西北农林大学的试验苗。人家搞品种改良的,运过来做野外试种点。你要是感兴趣,回头我让搞课题的师兄给你邮点资料。”
“西北农林?”
杨建国的眼珠子微微一转。
他做苗木的,多少也听过这几个字。那是国内旱区植物学的老牌大院校,出的东西是能上论文的。
心里的疑云一下子就散了大半。
搞试验的东西,跟寻常商品苗本来就不一样。
“哎哟,那可有意思。”
杨老板搓了搓手,凑近了闻了闻箱子上的那股泥腥气。
“许总,您这路子越走越野啊。”
许如风也不搭话,只是笑笑。
心里那口气才总算是彻底松了下来。
第一关,过了。
......
早上七点。
黑风口东南向的避风坳里,一百来号汉子已经乌泱泱的聚齐了。
这是老赵和许建军三天来跑遍了周围五六个村子,一户一户敲门凑起来的班子。
有黄石村的老熟脸,也有邻村跟着凑热闹的壮劳力,还有几个是从更远的三十里铺听说了消息,自己骑着蹦蹦车赶过来的。
来的都是青壮。
老赵在旁边看着,一个一个把老人和妇女劝了回去。
不是他心黑。
是黑风口这地方,风一起,人都能被卷跑,老人妇女来这儿,那不叫干活,那叫送死。
一百来号人在沙梁下站着,交头接耳。
有人抽烟,有人蹲着,有人瞅着不远处那一大堆绿色标签的木箱子啧啧称奇。
大部分人心里其实是打鼓的。
黑风口三个字压在陕北这片黄土地上一百多年,谁没听过老一辈嘴里那些邪乎事。
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盘算...万一这活儿干不下去,自己是要提前跑还是硬撑?
“各位叔叔伯伯,兄弟姐妹们。”
许如风踩着一个倒扣的木箱子上去,他一开口,底下的嗡嗡声就一下子小了,村里这几个月的事,谁不知道?
那个从京城灰头土脸回来的“许如风”,如今在乡里已经能顶半个大爷。
县里林草局都得跟他坐下商量事。
这样的人物话一开口,底下人不由自主就得竖起耳朵。
许如风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一竖,扫了一圈我不用多说了,风大,沙硬,日头毒,夜里能冻掉半层皮。”
“到这儿来干活,比刮骨凹要多受一半的罪。”
底下有人苦笑,也有人点头。
“所以,我今天要说三件事。”
许如风伸出手指头,一根一根往下比。
“第一件...”
“工钱。”
他顿了两秒。
“每人每天,一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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