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带着四十个汉子,拿着铁锹,在黑风口西侧的沙梁下,一起扎麦草方格。
这是他从刮骨凹那里学来的老手艺。
麦草方格,就是把干枯的麦秆一小把一小把的插入到沙子里,竖起来形成一个个一米见方的小格子。
这些草方格可以挡风,截沙,保持方格中的湿润。
只有先把风挡住了,种下的树苗才会有存活下来的可能。
许如风一手拿草叉,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麦草秸秆,佝偻着腰,一下又一下的把麦草扎进沙子里。
风吹得他的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团乱草。
沙子进入眼睛,嘴巴和耳朵里。
他不管。
只顾着一格一格的向前扎。
四十个汉子跟着他,像四十只沙漠里的黄土蚂蚁,一寸一寸的在死地上画出一条条方正的线。
……
第三天下午。
天,突然就变得昏黄了。
许如风蹲在沙梁上核对下一批苗子的数量,忽然觉得手中的烟已经变得潮乎乎的。
他抬起头来。
老赵已经走到他的身边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风娃子。”
老赵艰难的说。
“风,不正常。”
许如风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。
西北边的天空好像被泼了一地墨水一样,一寸一寸的向着东南方向倾倒过去。
许如风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。
之前在刮骨凹发生过一次黑风暴。
可跟眼前的这堵墙相比,那次黑风暴顶多就是小学生打群架。
“特大沙尘暴!”
许如风把手中的烟扔出去之后,就大声吼叫起来。
“所有人!回工棚!快点!”
四十个汉子,加上他和许建军,老赵,一共四十二人,连滚带爬的往工棚跑去。
工棚是钢结构,风一吹就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许如风用脚踹了工棚的门一脚,老赵和许建军几个人合力把门顶住。
下一秒,门外的那堵墙……扑上来了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之后,整个工棚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,向上一提随后又重重的摔了下来。
防风布“哗啦啦”的被撕裂,钢架发出金属的呻吟声。
工棚里,新来的几个汉子被这动静吓得脸色发白,有个还喃喃自语的念起他老妈的名字来。
许如风背靠着工棚的木头柱子,咬着牙。
他并不害怕。
他就是心疼。
心疼外面新栽的几万株幼苗,心疼这几天起早贪黑的扎了上千个麦草方格。
沙尘暴大概刮了两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。
对于工棚里四十二个人来说,感觉像是过了两个世纪一样。
……
沙尘暴过后,许如风第一个推开房门走出来。
他脚下的沙子和进工棚前已经不一样了。
原来能够看清扎在沙子里的草方格线,现在……
一片黄。
彻彻底底的一片黄。
放眼望去,那些好不容易扎起来的麦草方格,大部分都被埋在了沙子里。
有小部分露出来,就像快要死的人从坟墓里伸出的手指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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