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看去,两座山头灰不溜秋的相对而立,仿佛是老天爷用一把剪刀在大地上剪出的一个缺口。
风从口子里灌进来,又从口子那头卷出去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可以刮到三百天。
许建军站在沙梁上,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即使是他,一个在陕北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,此时站在这里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。
不是冷的。
是那股风,吹过了人的骨头缝。
十个和他一起来的老把头,一个个缩着脖子,眼神里面都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敬畏。
年纪最大的老赵蹲在地上,抓了一把沙子。
那沙土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而下,漏的非常干净利索。
一粒也没有留下。
老赵苦笑着把手上沙子搓了搓。
“建军啊……”
“风娃子这一次,是要跟老天爷较劲了。”
他这么一说,心里就感到很不安。
并不是他没有信心。
是他心里明白,黑风口这个地方与刮骨凹不能相提并论。
刮骨凹最起码石头缝里还有淤泥,黑风口这里就是真正的流沙加碱土,白天太阳一晒,地面就能把鸡蛋烤熟。晚上的冷风一吹就带走了所有水汽。
这并不是种树。
这是往火里泼水,往筛子里灌粮。
“老赵叔。”
许建军蹲下来和他并排坐在沙梁上。
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香烟递过去。
老赵接了。
两个人吧嗒吧嗒的抽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说话。
一阵大风吹来,卷起漫天尘土。
许建军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茫茫的地平线,嘴里还嘟囔了一句。
“老赵叔,一路上风娃子什么时候让我们感到失望过呢?”
老赵愣了一下。
他仔细一想。
好像……真没有。
刮骨凹那么难啃,风娃子也啃掉了,黑风暴很讨厌,但是风娃子还是扛了下来,盐碱地很阴损,风娃子也把问题给解决了。
就连微博上那些造谣生事的营销号,在风娃子直播的时候都被打得一塌糊涂。
老赵吐出一口烟,咂了咂嘴。
“对哦。”
他忽然笑了起来,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聚到了一起。
“咱操啥心呐。”
“风娃子说往哪儿走,我们就往哪儿走。”
“大不了就是这条老命丢了,反正也是黄土埋到半截的人了。”
许建军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拍了拍老赵的肩膀。
……
三天之后。
许如风带着第一批物资来到了黑风口。
他到的时候,许建军就已经在山口东南方向的一个避风坳里搭好了简易工棚。
工棚是县里买来的钢架结构,在外面包了一层加厚防风布,风一吹,布面就猎猎作响,好像一群受惊的鸟一样。
许如风下车的时候,脚一踩下去,脚踝就陷入到沙子里一半。
“妈的。”
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这个地方连站稳都很难。
许建军小跑过来扶住许如风。
“风娃子,车上东西我让人卸下来,你先去棚子里休息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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