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大风中高声呼喊,但是声音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给吞没了。
碎石滩很硬。
铁锹砸下去,火星四溅,只留下个白色的痕迹。
“用钢钎!”
许如风的手掌都发麻了,虎口也隐隐作痛。
他拿了一根铁钎往碎石缝里捣,碎石子飞溅到他的脸上,划破了他的脸,鲜红的血液流出之后立刻就被冷风干掉了。
“大家加把劲,坑挖深一尺,树苗就多一分活路!”
许如风怒吼一声,全身肌肉紧绷,泥水混着汗水把衣服弄湿了。
看到堂弟这样子的时候,许建军咬了咬牙,拿起大锤也砸向了铁钎。
“干特娘的!不能让城里娃瞧不起我们!”
山谷中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几十个汉子站在风口里排成一排,弯着腰,逆风而立的样子就像一尊尊的石像。
狂风卷起漫天黄沙,天地之间一片混沌。
在这片连飞鸟都不愿栖息的荒凉之地,沉闷的破土声此起彼伏,一株株干枯的油松树苗被放进石坑里,填上泥土之后再用脚踩实,最后在周围垒起一圈防风的石头。
手上都有血泡,手指缝里全是黑泥。
但是没有人停下来。
和严酷的自然环境作斗争的场景中有一种原始的悲壮感。
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狂风卷起了许多砂石,像粗糙的砂纸一样摩擦着人们的脸颊,几十个汉子都成了哑巴,默默无闻的干活。
山谷里只有铁器和石头相撞的声音。
最开始的时候,大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许如风兜里那八十元。
八十块,对于他们来说,那就是天价。
但是连砸了两个小时之后,这群粗人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,在这穷乡僻壤里窝囊了大半辈子,谁的心里没有一滩死水?
贫穷,偏见,白眼,犹如连绵不断的刮骨大风一样,不断地侵蚀着他们骨子里的傲气!
现在这片没有一草一木的死地成了很好的发泄之地。
张大牛的双手虎口都裂开了。
血液渗出之后立刻就被黄沙包裹起来形成暗红色的血痂。
他根本不管,拿起十几斤重的十字镐往岩石的缝隙里砸。
“哐!”
火星四射,坚硬的石盖也一块块崩裂。
许建军马上扑上去,徒手抠出碎石子,指甲都翻卷出血,他也只是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下。
一棵翠绿的小树苗被狠狠的栽到了坑里,根须紧紧抓住岩石缝隙,好像这根干燥的树枝是山里人与老天爷之间的唯一通道。
泥土回填之后,两双大脚轮流踩踏。
踩的非常重,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钉死在土地上。
此时的许如风有什么不同之处,并没有被人发现。
在村民眼里,这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已经快要累垮了,但是实际上许如风则是一直在看着村民们种树。
看着村中人种树时悲壮的样子,许如风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感染。
大风将要把人连根拔起,在山谷中压抑的情绪也在不断积累,急需一个宣泄的地方。
许如风一下子丢掉手中那断成两截的铁锹,豁然起身,一步跨上一块凸起的青石,狂风撕扯着他单薄的衣衫,猎猎作响。
周围的汉子们全都愣住了,手中的事情也停了下来,纷纷看着许如风。
“刮骨凹里不留种!”
许如风扯着嗓子,在狂风中发出一声嘶吼。
众人互相看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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