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桨停了。
舱门打开。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四十来岁,瘦高个,戴一副圆框眼镜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中山装,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他从舷梯上下来的时候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,他伸手按了一下,没按住。
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背着一个帆布大包,包里的东西把布面撑得鼓鼓囊囊的。一下飞机就开始朝四面张望,嘴巴微微张着。
方天朔走上前去,立正,敬了个军礼。
那个年长的人站在舷梯最
一片白。白色的湖盆,灰白色的雅丹,灰黄色的戈,从脚下铺到天边,铺到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第一句话是——
这就是罗布泊?
方天朔点了一下头。这就是罗布泊。
那个人和方天朔握了手。手很干,指节大,是常年握笔和拿工具的手。
我姓夏。中科院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。这位是我的学生宋。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从方天朔的脸上移到了远处白龙堆的轮廓上。
听你们在白龙堆底下挖出了一座楼兰王墓。
没有挖。方天朔。是我的一个兵踩塌了地面掉进去的。
夏所长愣了一下。
掉进去的?
掉进去的。我们什么都没有动,原样封了。
那个年轻人——宋——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凑了上来,一脸急切。
画呢?听有画?保存状况怎么样?
颜色跟昨天画的一样。方天朔。
夏所长听到这句话,两只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他没有话。但他摘下眼镜擦了一擦,重新戴上的时候,方天朔注意到他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方旅长。带我去看看。
今天不行。方天朔。白龙堆离这里二十公里。到了那边还要下竖井,进暗渠。天黑之前来不及。明天一早出发。
今天晚上——夏所长看了看四周,能先看看你们做的记录吗?坐标、测量数据有多少给我多少。
方天朔朝身后招了一下手。
李福远。把本子拿来。
是!
李福远转身跑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旅长。
干什么。
那个……是不是给专家介绍一下?那个竖井口是我踩塌的。我算是这个墓的发现者吧?
方天朔看了他一眼。
去拿东西。
李福远跑了。
夏所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回过头问方天朔:
就是这位同志掉进去的?
就是他。当时在跟别人抢一罐午餐肉,跑着跑着踩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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