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间侧室。木简。几百支。成捆的。用绳子编在一起,一册一册地摞着。绳子朽了,但简还在。
吴队长蹲在那堆木简前面。他不敢碰。他只是用手电照着,把能看清的字一个一个地辨认。
这是户籍……这是税册……这是调兵的令书……这是通关的过所文书……
他的声音越来越。
政治。经济。军事。外交。全有。
他站起来。转过身。看着方天朔。
方旅长。这些简—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这些简的价值,比墓里所有的金银加起来都大。
这是一个国家的档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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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室正中央。中轴线的最远端。
棺椁。
外椁。巨大。长三米。宽一米八。高一米五。木制。外涂了黑漆,漆面上用朱砂和金粉画着云气纹和神兽。方天朔走近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层漆。漆面开裂了。但裂缝之间,金粉的光泽还在。
外椁的盖是扣着的。没有钉。椁盖和椁身之间有榫卯。严丝合缝。
吴队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外椁的木质。他的眉头拧起来了。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刀。在外椁底角——最不起眼的位置——极轻地刮了一下。
刮开了一层黑漆。底下露出来的木头纹路——细的。密的。金黄色的丝线一样的纹理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吴队长的手停住了。
金丝楠。他的声音变了。这是金丝楠木。
方天朔看着他。
金丝楠产在蜀地。四川。云南。最北不过秦岭。吴队长抬起头。从四川到这里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三千公里。
一千九百年前,有人把四川深山里的金丝楠木,一根一根地运了三千公里,运到了罗布泊,给他们的王做了一具棺。
方天朔在主室里站了很久。他慢慢地转了一圈。柱子。画。兵俑。铜车马。六间侧室。金银。玉器。象牙。犀角。钱币。木简。
一千九百年。封在地下。不见天日。
他了两句话。
一千九百年。
我们是第一批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面对着身后那五个人。
谁都不许碰。
不许开棺。不许开椁。不许拿东西。不许在画上摸。
他朝墓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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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缺口钻回暗渠之后。
吴队长没有走。他站在塌方处,仰头看了看上方。然后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卷尺。
他量了一下。暗渠的底部。墓道顶部的拱。中间隔着的那层土。
三米。整整三米。
吴队长收起了卷尺。
一千九百年前挖这条渠的人,从这上面过去了。
他的手指朝下指了一下。
再往下三米。就是这间墓。
他们没挖到。
几个人站在那片塌方旁边。没有人话。
三米。不远。也不近。近到一个人一天的工作量就能凿穿。远到一千九百年来,没有一把镐头碰到过那层土。
众人替这些人觉得遗憾,又觉得庆幸。
方天朔转身朝竖井口走去。
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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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用木板和帆布把暗渠侧上的那个缺口堵上。李福远踩塌的那个竖井口,重新盖上木板。
张浩浩问了一句。
旅长,做个标记吗?
方天朔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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