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站起来了。
他没有回答杜勒斯的话。
他走到窗户前面。
四月的阳光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。
他没有看窗外。他的目光是往下的,在楼下——大楼一层门厅的方向。
杜勒斯。
局长。
你进这栋楼的时候,走的是不是正门?
是。
门厅左手边那面墙,你看到了吗?
杜勒斯愣了一下。
那面墙他每天都路过。只有在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,刻着一颗星。
黑色的。五角。大约两个手指那么大。
没有名字。没有日期。什么都没有。
我看到过。杜勒斯,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我让人刻的。史密斯。
他还站在窗前,背对着杜勒斯。
去年五月,马克南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。
我坐在这张桌子后面想了很久。这个人死在了一个我们不能承认自己去过的地方。他做的事情不能写。他的名字不能公开。他的家属拿到的通知上写的是国务院职员,因公殉职。
我们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能告诉他妻子。
史密斯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所以我叫人在那面墙上刻了一颗星。
不写名字。不写日期。什么都不写。
因为除了这个,我们什么都不能给他。
他转过身来。
那面墙上第一颗星,是马克南。
一个人。在一片我们连地图都画不全的地方,撑起了整条西北的情报线,撑起了那些部的叛乱,撑起了我们在那个方向所有的眼睛和耳朵。
他死在那里了。
史密斯看着杜勒斯。
那双陷在眉骨
我不想在那面墙上再添一颗星。
告诉贝塞克,留在印度。
哪儿也别去。
不许他越过任何一条边境线。他就坐在新德里,发他的电报,管他的人。
效率低我认了。
史密斯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。
因为那条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接得住。他要是也死了——
他把玻璃杯端起来。
整个中国西北,我们就再也没有人能接手了。
杜勒斯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行。
明白。
史密斯喝完了那杯牛奶。放下杯子。
还有一件事。
局长请。
西南方向。
杜勒斯翻了一页。
是。有情报显示,双方的代表已经接触了。按目前的进度判断,一份协议可能在几个星期之内就会签下来。
史密斯点了点头。
那我们的时间就更紧了。
一旦那份东西签了,他们进藏的通道就打开了。往西的、往南的,全打开。到那时候他们要往那个方向运东西,会比现在容易得多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所以现在就要布。趁着我们的人还进得去。该埋的钉子现在埋。该给的钱现在给。该建的电台现在建。
我不指望明年就能看到成果。这件事要按五年、十年去布。
史密斯抬起头。
记住一句话。
他们的国土太大了,入藏那条运输线长得不像话。他们在那条线上跑得越远,那条线就越细。
那条线,就是我们未来最好的袭击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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