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墙敲开了。
高教授的声音变得沙哑。
他不识几个字。但他知道这是宝贝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往上报。
他先报了敦煌县的县令。县令看了两卷,是废纸。
他不死心。第二年新县令来了,他挑了两箱好的,用毛驴驮着,走了五十里路送到县衙。新县令保存好,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他又报到了肃州。肃州的道台是个懂行的人,看了之后这东西有价值,但是——
高教授停了一下。
但是运费太贵。让他就地封存。
他不甘心。他挑了几卷最好的,托人一路带到兰州,送给了甘肃学政。学政好,要上报朝廷。
上报了。
朝廷的批复是八个字。
高教授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就地封存,不必运京。
窟外的风吹过来。白杨树的叶子响了一阵。
从一九〇〇年到一九〇七年。七年。高教授,他报了四次。写过一封给慈禧太后的信。没有回音。
七年之后,一个外国人来了。
斯坦因。英国人。
他给了王道士二百两银子。拿走了二十四箱经卷,五箱绢画和织品。
第二年,法国人伯希和来了。伯希和懂汉文。他在洞里坐了三个星期,一卷一卷地翻。他挑走的都是最好的。
五百两银子。
后来还有日本人。俄国人。美国人。
高教授没有再下去。
李福远蹲在了地上。
他抱着头,蹲在藏经洞的门口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高教授。
嗯。
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?
伦敦。巴黎。圣彼得堡。东京。还有一部分在美国。
李福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崖上。
这个王道士!
他的声音在崖上撞出了回声。
他要是把这些东西守住了,他名字能流传一千年!他是发现宝贝的人啊!他做点什么不好,非要卖给外国人!
李福远的脸涨红了。
我要是他就好了。我要是我发现了这些东西,我就是死也守住,一张纸都不让人拿走!
高教授看着他。
没有话。
方天朔也没有话。
因为方天朔知道——王道士拿了那七百两银子之后,一分都没有带走。他全用来修窟了。清沙。补。盖了三层楼的窟檐。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钱。
他也知道,那八个字的批复才是真正的凶手。
但这些话现在出来没有意义。
有些账,不该由一个不识字的道士来背。
但更没有意义的是替他辩解。
因为东西没了就是没了。
张浩浩在旁边,看着蹲在地上又站起来的李福远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老李。
干什么。
你福气这么大。张浩浩,不定哪天你也能发现文物。你爹给你起名叫李福远,是早有预感啊。
李福远瞪了他一眼。
吴大江在另一边接上了。
其实浩浩你福气也不。
张浩浩转过头。哦?
就是撬门开锁干多了。吴大江慢条斯理地,把福气都败光了。
张浩浩的眼睛立刻瞪圆了。
吴大江!
他朝前跨了一步。
你可以质疑我的职业。
他伸出手指,指着吴大江的鼻子。
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!
这一路走过来,哪个锁不是我开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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