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主任看着他。眼镜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你这个同志。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清的意味——像是欣赏,又像是在掂量什么,放你在半岛打仗,屈才了。
方天朔没有接话。
陈主任走近了一步。
后面有机会,我要点你的将。他的声音放低了,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你敢不敢接?
方天朔看着他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革命人是块砖。他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
陈主任看了他几秒钟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好。他转身走向了门口,先把仗打完。后面的事——后面再。
他走了。
方天朔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。墙上的世界地图在日光灯下静静地挂着。朝鲜半岛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
他看了看那个指甲盖大的地方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。拿起桌上的军帽。扣在头上。
走出了会议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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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十二日。晚上十点。北京。东四胡同。
几个人像做贼一样溜进了胡同。
方天朔走在最前面,吴大江和张浩浩跟在后面,李福远殿后。四个人踩着月光,脚步放得极轻——不是怕敌人,是怕郝建。
郝建住隔。此人有一个让方天朔闻风丧胆的本事——话多。不是一般的多,是那种一开口就关不上的多。从他媳妇腌的萝卜聊到朝鲜半岛的国际形势,中间无缝衔接了蜂窝煤涨价、隔王大爷的痔疮和苏联专家的伙食标准。
所以——必须悄悄地进去,打枪的不要。
四合院的门锁着。方天朔摸索半天用钥匙轻轻捅开,侧身闪了进去。门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呀——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,竖着耳朵听了三秒钟。
隔没有动静。
好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月光照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,白亮亮的一片。影上的砖雕在月光下投出锐利的阴影。角里那棵老石榴树光着枝丫,像一把倒插在地里的扫帚。
方天朔转过身,朝后面三个人做了一套手势。
不是普通的手势——是特战旅的战术手语。先用两根手指指向左侧的两间偏房,再指向吴大江、张浩浩和李福远三个人,然后双手合掌贴在脸侧,做了个睡觉的动作。最后指向正房,指向自己。
意思很明确:你们仨去偏房睡,正房是我的。
三个人心领神会。猫着腰,沿着院墙根的阴影,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偏房。
方天朔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特战旅的兵就是好使。执行任务——不管是偷袭敌军阵地还是偷进自己家院子——都是一流的水准。
他蹑手蹑脚走进了正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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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房里很暗。
但不冷。
方天朔进门的第一个感觉是暖——铁皮炉子立在屋角,炉膛里的蜂窝煤还在暗暗地发红,透过炉门的缝隙散出一星一星的橘色光。整间屋子被这个炉子烘得暖融融的,和外面零下七八度的寒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空气里有一股蜂窝煤特有的微焦味,还夹杂着一丝不清的……黄瓜味?
没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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