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觉得自己想哭。
但她没有哭。她是上海女人。上海女人不哭——至少不在厨房里哭。
她把红烧肉糊的部分用刀切掉,把锅洗干净,然后重新烧了水,开锅后倒入红烧肉和酱油。
去掉糊味之后,还是能吃的。
齐悲鸣回来的时候,饭桌上是一盘红烧肉。色泽红亮。酱香扑鼻。
姆妈什么都没。
齐悲鸣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坐在桌前,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嗯,今天的红烧肉做得好。
姆妈看着他。
多吃点。她。
声音很平静。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-----
外滩。汇中饭店。
同一天。傍晚五点半。
汇中饭店在外滩和南京路的交汇处。一栋洋楼。殖民时代留下来的。灰白色的石头外墙。高高的拱形窗户。门口有穿制服的门童。
这是上海滩最高档的饭馆之一。
二楼的包厢。靠窗。能看到外滩的江景。
两个人坐在包厢里。
一个老者。六十来岁。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英式西装。三件套。银色的领带夹。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坐姿笔挺。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旧上海大亨的派头。
一个中年人。四十出头。也穿西装,但不如老者考究。深蓝色。领带系得有些歪。坐在老者对面,翘着二郎腿。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,啪嗒啪嗒地开了关,关了开。
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。银质的餐具。水晶的高脚杯。一瓶红酒放在冰桶里。
但还没开瓶。菜也没有点。
两个人似乎在等消息。
中年人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六点了。他,应该动手了。
老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不紧不慢。
急什么。他的声音很低。上海话。消息到了自然会到。
中年人啪嗒一声把打火机合上了。又啪嗒一声打开。
那个女护士的老头子,不过是个服装厂的厂长。六点下班。走长阳路回家。二十分钟的路程。这时候应该已经——
我了,急什么。老者的眼皮都没抬,做我们这行,最忌讳的就是急。急了就毛躁,毛躁就出错。
他伸手拿过菜单,打开,慢慢翻着。
法式煎鹅肝。你吃过没有?
中年人怔了一下。没有。
这家的鹅肝是全上海最好的。来上海不吃他家的鹅肝,等于白来。
他正要举手叫服务员——
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服务员。
是三个穿便装的人。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证件夹。
老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眼睛迅速扫了一遍——三个人。两个堵在门口。一个已经走到了桌边。证件夹翻开了。红色的章。
老者的表情没有变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。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下——像是咬了一口苦瓜。
上海市公安局。为首的人,你们二位,跟我们走一趟。
中年人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。啪嗒一声弹开了。火苗在地毯上跳了一下就灭了。
他的手往桌布
别动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