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一和鬼二照常盯着李家在平州城东的宅院。
这座宅子占了城东最好的一段坊街,前后六进院,院墙高约两丈。
墙头覆着青瓦,正门三开间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“李氏”。
匾额两旁的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,字迹看得出是某位大家的手笔。
门前的石狮子被打磨得光滑发亮。
但院墙再高也挡不住无面的人,鬼一借影术施展开来。
身体融入槐树投在西厢房山墙上的阴影中,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进去了一般。
夜行步踏在瓦片上不发出丝毫声响,只有偶尔被北风吹起的枯叶从他脚边掠过。
他沿着屋脊无声地移动,从一座屋顶腾挪到另一座屋顶,动作流畅得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。
鬼二在东厢房那边,整个人几乎与墙体的阴影融为一体,只有面具下那双眼睛偶尔眨动时反射出一丝微光。
李家府邸在他们面前如同不设防,护院巡逻的路线早就被摸透了。
每两刻钟一班岗,每班四人,沿着固定路线绕宅一圈。
就算是李府里那几条獒犬也几乎是虚设,凭借着《瞒天过海》,连味道气息都被掩盖了。
这段时日鬼一几乎将整个李府摸了个遍,他关注的是李府里那些不容易被人关注到的地方。
见不得人的东西看得不会大摇大摆到处放,正是探查这些地方,他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子。
此人住的地方挨着马厩与杂役房,与府中其他公子的居所隔着很长一段甬道。
鬼一头一天注意到他,是透过窗户看见他在嫡母面前摔碎了一只青瓷茶盏。
那茶盏是嫡母让人端给他的,他接过去时手指明明端得稳。
眼底闪过一道细微的迟疑,指尖在茶盏底部轻轻一拨。
茶盏脱离掌心,砸在青石地砖上碎成了好几片,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裤腿。
嫡母当即变了脸色,当着满堂婢女家奴的面骂他“扶不上墙的烂泥”。
他低着头站在那里,缩着头嘴里不停地嗫嚅着“阿母息怒”,一副被骂傻了的窝囊模样。
鬼一蹲在窗边的阴影中,他看见茶盏摔碎之前。
此人手指的指关节绷得笔直,拇指与食指的肌腱同时发力,明显是故意松手的。
还有此人在族学中被先生抽查,先生让他背诵《为政》篇,他磕磕巴巴背了两三句就卡住了。
站在案前抓耳挠腮,旁边的族中子弟发出一阵阵的嗤笑声。
一个穿绸衫的嫡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,声音不大不刚好让整个学堂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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