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大坚从妫州出发,先后跑废了两匹马,终于在第四日赶到了古北口。
他不在乎跑废了几匹马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,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。
但周淮安的那番话,让他心里很不安。
从妫州到古北口,他几乎没有下过马。
只在给马喂水和草料的时候停下来片刻,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跑。
当他策马冲过最后一道山坡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的手猛地拽紧了缰绳。
战马被缰绳勒得人立而起,鼻孔喷出的白汽在风中炸开。
马大坚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。
古北口的城墙还在,但城墙上的军旗没了。
城楼、望楼全部化成了焦炭,被烧得只剩几根黑漆漆的柱子。
城门被焚烧了大半,两扇厚重的铁皮木门只剩下半扇还挂着。
他心中咯噔一下,出事了!
他猛踹马腹冲下山坡,疯狂冲向古北口。
他身后四个妫州士卒对视一眼,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,随即策马跟上。
马大坚冲进关城内,直接从马镫上滑下来,摔在古北口城内的空地上。
他感觉不到疼,眼前的景象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痛!
古北口城内的空地上铺满了焦黑的尸体,烧得彼此黏连。
有的尸体的手指还握着已经烧变形的横刀,刀刃和手掌烧熔在了一起。
有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扑向敌人的姿势,上半身压在另一个焦尸身上。
两只烧焦的手还掐在对方焦黑的脖颈处,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过的肉焦味,浓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马大坚跪在焦尸之间,对着废墟喃喃道。
“不不不,不会是这样的!”
猛地回过神,大声朝着废墟嘶喊。
“指挥!”
“弟兄们!”
没有人回应,他发疯似的冲进废墟里翻找,徒手扒开焦黑的断木和碎瓦片。
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炭灰和鲜血!
手指被断木割破了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焦土上,他不觉得疼!
指甲抠进被烧得漆黑的墙砖缝隙中,指甲盖边缘崩裂了,他不觉得疼!
他把一块块碎石搬开,把一根根断梁掀到一边,每翻出一个焦黑的人形就凑上去看。
身体被周围的废墟残骸刮破了,他不觉得疼!
身后几个士卒刚想上前,被他嘶声喝退。
“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体!”
经过两个时辰的翻找,马大坚在另一边的城门洞内侧的废墟中,找到了一柄断了的横刀。
刀身从中段被斩断,他在刀刃上看到了一行刻铭:敬周!
马大坚缓缓将手指覆盖在那两个字上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整个人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,脑海里全是上次过来的画面。
张敬周坐在营房里,佝偻着背,眼窝深陷到差点认不出来。
在得知陈未消息之后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。
自己还没有跟指挥喝一杯浊酒,酒还没有喝到,古北口背的冤屈还没有洗净。
马大坚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断刀的刀刃上。
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打了半辈子仗,此刻跪在焦尸堆里抱着把断刀哭成了个孩子。
两个士卒呆呆地站在身后,此时也不知道该什么。
刚刚他们都把古北口翻遍了,一个活口都没有。
这时上了城墙翻找的两个士卒中,有一个从石阶上跑了下来。
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边跑边喊:“都头!发现一枚腰牌,是铁鹞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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