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涅赤日和月里朵明率领的队在官道上狂奔了一整夜。
从幽州城冲出来之后他们就再没停过，战马的四蹄在官道上交替敲击。
马嘴喷出的白沫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刮飞。
斜涅赤日伏在马背上，握紧马缰，带队疯狂疾驰。
月里朵明与他并肩而驰。
也速该和其他的蛮族战士拼死策马跟上，也速该把身体压得几乎贴着马脖子。
握着马鞭的右手已经抽鞭抽到虎口发麻，连续奔袭一夜他们也有点顶不住了。
官道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，他们穿过涿州地界时，天还没亮。
距离楼桑隘还有近百里时，东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太阳明明还没有升起，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一片红光。
斜涅赤日望着天际那片火光，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糟了！已经打上了。”
“还去吗？”
月里朵明握紧缰绳，转过脸来目光与斜涅赤日相交。
“去！看一眼也好，万骑不能全军覆没。”
他们两个人从幽州冲出来时就知道可能来不及，但真正看到这片铺天盖地的火光时。
胸口还是一紧，心疼铁鹞部在关内的兵力损失殆尽。
一万蛮骑，十个附属部族拼凑出来的南下大军，是铁鹞部在河北道最后的机动兵力。
如果全折在这里，他们两个人回到左贤王面前无法交代。
同时也心疼那些战利品，扫了一圈瀛州才抢到手的战利品。
还没来得及送回草原，结果变资敌了。
斜涅赤日把马缰在手上绕了一圈，猛抽马鞭。
“快！把马跑死也要赶上！”
战马吃痛，前蹄腾空又重重砸，嘶鸣着朝那片火光的方向狂冲出去。
月里朵明几乎同时催马跟上！
也速该和身后的蛮族战士们狠狠抽了自己胯下战马一鞭，咬牙跟上。
队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官道上密集如雷，朝楼桑隘方向疾驰而去。
火势逐渐开始变，楼桑隘的废墟中还有残火在灰烬里燃烧，关墙倒是还在。
就是被烧得一片漆黑，高温将石砖表面烧出了无数裂纹。
但城内已经什么都不剩了，房屋、营房、望楼、仓库、马厩等全部化为焦炭和灰烬。
空气里残留着烤肉的焦臭味和猛火油的刺鼻气味！
忽都看着眼前的残兵，除了他的两千后军外，其余的人几乎人人身上带伤。
“兀里黑！现在怎么办？继续打还是撤。”
忽都走到他面前，“我们现在就剩下三千多人，摩烈大人和萨满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。”
兀里黑扫视了一圈这些狼狈不堪的残兵，独眼中闪过短暂的挣扎，最终咬了咬牙。
“撤吧！还能给族内保留一些火种。”
“我们也需要把东西带回去，族里的族人还等着粮食过冬，前方不定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独眼里泛起一股杀意。
“把那个使者给我拖上来！要不是他，我们也沦不到这样的下场！”
他的声音从沙哑骤然拔高到嘶吼，“他是第一个！赵奉璋就是下一个！这个仇我一定要报！”
萧塔剌从后军被拖了上来，两个蛮骑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，直接丢在地上。
萧塔剌没有挣扎，没有叫喊，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。
在幽州城赵书翰把事情告诉他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自己是一颗弃子。
就算他能回去，也是会被灭口的下场。
兀里黑看着他那面色平静的样子，怒火噌噌噌往上涨。
大步走了过去，一把揪住萧塔剌的衣领，把萧塔剌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他的脸凑到萧塔剌脸前，独眼里翻滚着杀意，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局面了！”
“是不是赵奉璋让你来假传消息的！”
“！你他娘的给老子！”
兀里黑的拳头砸在萧塔剌肋骨上，萧塔剌的身体被砸得弓了起来，嘴里漏出一声闷声。
兀里黑松开衣领让他摔在地上，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侧，一脚接着一脚。
兀里黑从旁边的蛮族战士手里夺过马鞭，鞭子抽在萧塔剌背上。
每一次下都带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，萧塔剌身上的衣袍被鞭子抽裂。
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皮肤，但他依旧一声不吭。
这样的沉默反而让兀里黑更怒了，他把马鞭狠狠摔在地上。
伸手就去拔腰间的弯刀，刀刃刚出鞘半寸，忽都上前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砍死他？太便宜了！”忽都的声音语气平淡。
但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萧塔剌后背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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