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未和青阳卫都走了之后,周四斤反而更忙了。
天还没亮,周四斤就被叫醒了。
叫醒他的是一个满脸歉意的年轻吏员,站在床前:“周参军,库房那边……昨夜入库的一批床褥数目对不上,少了十二床。”
“负责管库房的老孙头单据上是三百床,实际点出来只有二百八十八床。”
周四斤睁开眼,盯着屋顶看了一会,叹了口气,起身披上外衣。
把那本不离身的账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翻开到昨夜誊抄的入库清单那一页。
“单据在我这儿!”
他揉了揉眼睛,炭笔在清单上划了一道:“三百床没错,让老孙头再去西仓库看看。”
“昨晚入库的时候有两车被褥因为马车轮轴坏了临时卸在了西仓库,八成是那十二床没搬过去。”
“要是还找不到,辰时再来找我。”
年轻吏员接过清单,如蒙大赦地跑了。
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种半透明的灰蓝色,周四斤已经没有再睡的意思了。
他在铜盆里浇了两瓢凉水搓了把脸,冰凉的水从指缝里漏下去的时候,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给今天要办的事排队。
锐士营的军需调拨、军械院的工匠招募、药医署的招募、府库地窖的进度。
府库外那间铺子的交割、城东三间铺面的收购、赵文度那边需要的文书。
还有日常的粮草调配、各营物资申领、镇守府开销核销,每一桩都是必须推进的。
他把擦脸的布巾往盆架上一搭,抱起账本出了门。
晨雾还没散尽,平州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。
周四斤走在街上,袍角被晨风吹得一掀一掀的。
路过一家刚卸了门板的胡饼铺子时,他顺手买了两个胡饼,边走边啃,碎屑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拍。
司仓曹的值房在镇守府西跨院,三间打通的大屋,中间摆了一张两丈长的木案。
上面铺满了各地的物资申领单、库存变更册、运输调度册。
几个值夜班的吏员趴在案上打盹,听见周四斤的脚步声立刻弹起来,脸上还压着竹简的印子。
“别睡了,都醒醒!”周四斤把账本往案上一搁,一屁股坐进那把被他磨得发亮的木椅里。
“锐士营的调拨单昨天下午送过来了,拿给我!”
一个吏员跑着把一卷竹简递过来。周四斤展开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拿过一捆木棍过来,低头在案上快速摆放、撤换,忽然戛然而止。
周四斤低头看着算筹上的数字,愣了一息。
他从手边那叠库存册里抽出榆关缴获清单、楼桑隘缴获清单,再加上平州府库抄出来的存货,三张清单并排铺开,又摆了一遍算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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