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未带着两名亲卫沿着主街往北走,暮色从城墙方向缓缓漫过来。
城北民房区原来是属于平州驻军家属住的地方,但被那些防御使和镇将私下霸占。
现如今已全部充公,住进了从潞县接回来的青阳军家眷,青砖灰瓦的院一间挨着一间。
巷子不宽,但干净整洁,墙角下偶尔有几株不知谁家种的野菊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
青阳卫现在还驻扎在平州城营房里,下值之后可以自由活动。
驻地还没搬到燕山山脉,这段时日算是难得清闲。
有家眷的都趁这几日好好陪陪家人,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烟火气。
陈未刚拐进巷口,就看见眼前的院里。
王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手里拿着一把刻刀,在低头削着一块木头。
他的手稳稳当当的,一刀一刀地把木料上的棱角削圆。
从形状上已经能看出来是鸠车,竹木制的车轮还没装上去。
但鸠鸟的形状已经出来了,翅膀和尾羽的纹路刻得很细。
念北坐在他旁边的一只竹筐里,筐底垫着厚厚的粗布。
家伙不吵不闹,两只手扒着筐沿,眼睛看着阿翁手里的刀起刀。
李癞子坐在王横旁边,怀里抱着继武,时不时低头逗一下怀里的家伙,又时不时歪过头去看王横手上的鸠车刻到哪了。
隔院子的灶台边,赵三娘和周氏正在忙活晚饭,炊烟从灶间袅袅升起,偶尔飘过来几句低声交谈和锅铲碰撞的响声。
两家互为邻里,中间只隔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。
陈未不自觉地在巷口停下了脚步,夕阳从西边的屋檐上方斜斜照下来,把院子里这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父子祖孙相守玩闹,很简单的一幕,却是乱世里难得安乐光景,他不愿走进去打破这个画面。
李癞子忽然抬头,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陈未。
“指挥!”
这一声惊动了王横,他停下手中的刻刀,扭头往巷口看,周氏和赵三娘也闻声从灶台边探出头。
陈未这才迈开步子,走进院。
“我没来晚吧,看这情形是在准备饭食,不介意我在这吃一口吧。”
李癞子把继武往怀里拢了拢:“什么话!来了就在这吃。”
他扭头朝隔喊了一嗓子:“三娘多做一些,指挥在这吃。”
赵三娘和周氏从隔灶台边走过来,同时行了一礼。
“指挥!”
陈未抱拳回礼:“阿嫂,陈未在此叨扰了!”
周氏在围布上擦了擦手,笑着:“不碍事的。”
王横抬头看着陈未:“你子怎么想到过来了!”
陈未在王横旁边的石墩上坐下,目光在李癞子怀里的继武和竹筐里的念北身上。
“这不是我这当叔的,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两个家伙,过来看看。”
他伸出手指碰了碰继武的脸蛋,嘴里着“继武”,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。
被碰了脸蛋也不怕生,反而咯咯笑起来,两只手抓住陈未的手指不放。
李癞子把继武往上托了托,低头对怀里的家伙:“继武叫叔,这是你陈叔。”
陈未笑着摇了摇头:“这么的孩子,哪会话。”
他又低头看向竹筐里的念北,念北比继武大几个月,他没见过王勇。
但眉眼之间依稀还是有点像王横,陈未伸手轻轻摸了摸家伙的脑袋。
李癞子上下打量了陈未一圈,发现他空着手来的,调侃道:“你这当叔的,见面两手空空。”
“有点失职了啊!”
陈未瞥了他一眼,“那肯定带了!”
他从怀里先掏出五张平安护身符,黄纸朱砂。
他把符箓拿在手中,催动体内法力,低声念道:“太上老君敕令,平安!”
右手并作剑指,指尖浮现青金色的光芒,从五张符箓上依次划过。
黄纸上的朱砂符文亮了一下,随即内敛,符箓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。
他随手把符箓折成三角,递给赵三娘和周氏。
“阿嫂,此符箓可防邪祟、护佑心神。”
“你们和继武、念北各一张,后面拿条细绳挂在两个家伙的胸口上。”
赵三娘和周氏双手接过,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的黄纸符箓,齐齐欠身:“谢指挥!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