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穿透了营房的帘帐,传到外面的空地上,传到每一个默默过来围在营房门口的守军耳朵里。
泪水无声地从那些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滑!
这段时日以来,他们受到的白眼、辱骂、歧视,运粮民夫往麻袋里吐的口水、污秽之物。
其他同袍们的看不起,后方亲人退回来的饷银和那句“脏钱”,以及他们每个人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和挣扎。
在这一刻,忽然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!
张敬周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马大坚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马大坚面前。
他佝偻的背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显得更弯了,他弯下腰,把马大坚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他抬起手,用粗糙的拇指擦去马大坚脸上的泪水。
“起来!张敬周的兵,不许哭也不许跪!”
马大坚反手一把抓住张敬周的手臂,袖子被他攥成了一团。
“指挥!告诉我!无论是什么,我都可以承受。”
张敬周没有话,只是把马大坚的手轻轻拨开,转过身去,留给马大坚一个佝偻的背影。
“周淮安叫你来干嘛!”
“指挥!”马大坚见张敬周不想回答,只能压下胸中的酸楚,出了此行的目的。
“团练想请古北口守军一起对抗赵奉璋!”
听到这话,刘崇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妫州在牙兵的围困下都自身难保,谈何对抗赵奉璋!你可知古北口关外有......”
“刘崇!”张敬周厉声喝住了他。
刘崇转过身,看着张敬周,声音里满是不甘和压抑:“指挥!”
“都到了这个地步了,还有什么可瞒的!”
见张敬周没有继续阻止他,刘崇直接走到马大坚面前,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“你可知古北口关外还有铁鹞部的一千王帐亲军?王帐亲军意味着什么!”
“你也守过古北口,不会不清楚吧!领军之人还是摩烈,左贤王帐下第一猛将,五境!”
“而当时幽州节度使府发来的文书上,就六个字:放行,不得阻拦!”
“我们只有不到三千守军,幽州方面不会派一兵一卒支援。”
“就算我们选择抵挡,结果只会是古北口人灭城破,蛮子照样可以顺利入关,再无丝毫忌惮!”
“而幽州百姓就要承受抵挡之后的蛮子怒火!我们不怕死,但怕白死!”
“没了古北口这道防线,北大门将彻底打开,蛮子便可长驱直入!”
“到时候可不仅仅是一万蛮骑了,你知道吗!”
马大坚听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呆在原地。
嘴里喃喃重复着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张敬周那道佝偻的背影。
那背上到底承受了多大的担子,承受了多大的苦楚啊!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