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未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文度,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!
“起来吧!以后不许跪,文人要有文人风骨!”
赵文度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震动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从读的是圣贤书,但真正进了官场之后才发现,那些书上写的“风骨”在现实里一文不值。
上官让你跪你就得跪,不跪就是不懂规矩,不跪就是心高气傲,不跪就别想在衙门里待下去。
把那句已经在喉咙里转了几年的“下官知罪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诺!属下遵命!”
赵文度站起来,本想退回自己原来站的位置,大堂角里那个不起眼的末位。
但他刚走过去,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往后退了半步。
有人脸上堆着笑容连忙让出位置,有人侧过身去不敢和他对视。
刚才还挤得密密麻麻的文官队列,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,都不敢站在他前列。
他最终站在了原刘存厚的位置上,位于文官前列,身后是空荡荡的一截空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踩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砖,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面朝陈未!
他站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,袖口的墨渍在透过大堂门窗的日光下格外显眼。
陈未扫过堂下众人,“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屁股底下也不干净!”
“我也懒得一个个查、一个个抓、一个个砍。”
“你们官职暂时不变......但是...”
听到“暂时不变”时,一个个悬着的心还没到底,那个“但是”又像一根鱼钩一样把他们整颗心重新提了上来。
所有人齐刷刷抬头,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未的嘴,生怕那张嘴里又吐出什么让他们胆战心惊的词!
“我会在镇守府立一面明冤鼓,全州百姓任何人,都可以来敲。”
“如果让我知道你们犯了什么事,重判!严惩不贷。”
“还有把你们之前霸占、欺压得来的田产、家产、家奴,全都给我还回去。”
“日常开销不许超出所处官职的俸禄!”
堂下众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有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贪了多少、霸了多少、还回去之后还剩多少。
这笔账不是每个人都算得清,因为贪得太多的人算到最后发现自己还完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而有一些本来就没贪多少的官,算完之后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还有!平州所有官员,无论官还是吏,俸禄全部翻倍。”
“这一点,后续我会制定出具体的数额!”
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浇在了瑟瑟发抖的堂下众人头上,刚才还面如死灰的表情松动了些许。
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不!不是甜枣,是实实在在的钱粮。
那些被贪官克扣了大半辈子的吏们抬起头时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。
他们也在这“全部”的范围里?连他们这些从来不在官老爷眼里的吏员也算?
就连站在角里一直面无表情的韩戾生,也微微抬起了头。
他是推官,名义上是官,本质上还是吏!
胥吏世家出身的他最清楚,吏在官场不受待见,俸禄微薄。
他又不会去收那些见不得光的贿赂,家中一直很清贫,但谁不想日子过好一点?
陈未的目光扫过台下,一直在留意那个站在角里纹丝不动的人。
他冷不丁开口。“谁是韩戾生!”
韩戾生没想到这位指挥使会突然叫他的名字,一时愣在当场。
但他愣住,但他周围其他人可不会,刚才还挤在一起的官员们像退潮一样往两侧让开,生怕和他挨得太近。
几息之间,他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,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。
韩戾生回过神来,走上前几步,躬身行礼。
“禀指挥使,下官正是韩戾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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