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人进入榆关后分散潜伏,各自寻找目标。
榆关是军镇,不是平州那种商业城,城内驻军数千,契丹骑兵和汉人步卒分营驻扎。
巡逻哨位昼夜不断,任何生面孔在街上多晃两圈都可能被盘查。
但无面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严密布防的军镇中变成“本来就该在这里的人”。
曹娥亲自盯右都将术哲,术哲住在榆关城内契丹将领聚居的南坊,有一处独立的院,院墙是夯土的。
和左都将萧屈烈那栋雕梁画栋的豪宅隔了三条街,两人一个是耶律石拔的妻弟,贪财好酒,每晚都泡在酒缸和女人堆里;
一个是族出身,不赌钱、不养私妓,最大的排面就是院子里那匹重金买的灰色战马。
术哲和萧屈烈不对付是整座榆关城都知道的事,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,纯粹是萧屈烈看不起术哲的出身,术哲看不惯萧屈烈的做派。
曹娥在术哲家对面街角找到一处废弃的磨坊,磨坊的木门已经塌了半边,石磨盘上积满了鸽粪。
但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术哲家的院门,视野极佳。
她在磨坊二楼堆满破麻袋的角里窝了数日,把术哲每天的活动轨迹记得一清二楚。
卯时起床,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的枪,枪法没有花哨,每一枪都是杀人技;
辰时去军营点卯,处理军务,他的话不多,但手底下的契丹兵对他很服气;
午时回家吃饭,饭菜简单,一荤一素一壶马奶酒,从不铺张;
下午去校场操练,亲自带队练骑兵冲锋,喊口令的声音沙哑但洪亮;
傍晚回家,偶尔去城东一间契丹人开的酒馆喝两碗闷酒,最大的消遣是听一个流浪艺人弹琴。
那个流浪艺人是个汉人老头,姓孙,据以前在幽州城给大户人家当琴师,后来主家被赵奉璋抄了,流到榆关靠卖艺为生。
术哲每次去酒馆都坐在角里,点一壶最便宜的马奶酒,听孙老头弹完一整曲《胡笳十八拍》才起身离开,走之前在孙老头的盒里放几文铜钱。
他不像萧屈烈那样跋扈残忍,也不像耶律石拔那样刚愎自负。
他是契丹族出身,在榆关军中没有靠山,能爬到右都将的位置全靠自己一杆枪和十几年来从不退缩的战功。
曹娥跟了他几天把这个人看得很透彻,觉得可惜。
他是榆关城内唯一不贪不嫖不虐汉卒的契丹将领,但这也是青阳军南下必须要搬开的绊脚石。
换个身份,换个阵营,或许能给此人留一条活路,但她可不是来这交朋友的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