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猫着腰，往山丘上爬。
草齐腰高，叶子扎手，露水打湿了裤腿。
他爬到丘顶，趴下来，拨开草叶，往前看。
榆关横在两山之间，城高墙厚，砖石结构，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比古北口的夯土墙坚固得多，墙砖一块一块，砌得整整齐齐，缝隙里灌着石灰。
墙头垛口一个挨一个，垛口后面站着人，甲叶子在阳光下反光。
旌旗在风里飘扬，白底绣着狼头，旗角被风吹得笔直。
城门紧闭，门板是实木的，铆钉一排接一排。
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火把台，黑漆漆的插在那里。
王二趴在山丘上，紧盯着那道关。
守军巡逻密集，城墙上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人影走过。
城门楼上站着几个将领，距离太远，看不清脸，但能看出是契丹人的装束。
从以前在卢龙军知道的情况，榆关守军多为契丹系旧部。
王二注意到，榆关外三十里的草原，全部被烧过。
焦黑的草灰一直延伸到关城下，地上黑乎乎的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灰的味道，呛嗓子。
这是“燔塞下野草”。
每年夏秋两季，守军会把关外的野草全部烧掉。
蛮族的战马没有草料，冬天就无法在关外久留，南下劫掠的难度大大增加。
王二对身边的斥候：“记下，榆关守将是个谨慎老道之人。”
烧草防蛮族，也防北边来的任何骑兵。”
“斥候点头，趴在地上记。
王二在榆关外围潜伏了三日，白天趴在山丘上观察，晚上摸到关城附近转转。
关城外的地形图，北边的山丘、东边的河流、西边的树林、南边的官道，标得清清楚楚。
又画了榆关的大致样貌，城墙的高度、垛口的数量、城门的位置、望楼的分布。
摸清了换岗时间，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，换岗的时候有一刻钟的空档，守军的注意力会分散。
还摸清了巡逻路线，城墙上固定路线，城墙下不定时巡逻，但路线就那么几条。
还有关城南北的粮道，粮草从幽州运来，经过辽西走廊，每隔七日有一批粮车抵达。
他算了一下日子，下次运粮应该是五天后。
夜，月亮被云遮住，草原上黑漆漆的。
王二率斥候悄然北返。
二十一骑，马蹄裹着布，踩在草地上，声音闷闷的，超出范围才把布扯掉。
跑了一夜，天亮时，榆关已经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上。
王二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南边灰蒙蒙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指挥不会没有目的的，让他侦察榆关的情况。
也许，南下的这一天快到了。
榆关，我还会回来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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