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李大牛悄悄带着他们去城南。
宵禁已至,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咚,咚,咚。
他们贴着墙边走,避开了巡夜的镇兵。
李大牛走在最前面,几人催动《瞒天过海》,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笼罩六人,脚步声被屏蔽,连呼吸都弱了很多。
城南的院子分散错着,几十座,有的挨着,有的隔了一条巷子。
一些是李大牛远房亲戚的产业,那个亲戚早就死在了外面,院子空着,没人住。
还有一些是王横和李癞子买的,留守的家眷还都跟街坊邻居都混熟了。
青阳卫留在这里的家眷就藏在这片区域,李癞子的老婆赵三娘和儿子李继武,现在已经半岁;
还有他的老丈人老赵,腿虽然有点瘸,但精神还好;
王横的儿媳妇周氏和孙子王念北,也已经快一岁多了;
还有其他青阳卫士卒的家眷,共三十多人。
当初留守潞县的五名青阳卫老兵,就住在外围的院,刀藏在床底下,每天夜里轮流放哨。
他们先去了外围的院,五个老兵看见李大牛带来的人,愣住了。
认出了昔日的同袍,有几个是一起从古北口杀出来的,特别是孙黑子,还一起在这里待过。
麻子第一个认出他,拳头攥紧了,青筋暴起来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黑子?你怎么……”
孙黑子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来了。”
五个老兵上前拍了拍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几个人悄咪咪分别通知家眷,众人齐聚一座大一点的房里。
房间不大,挤了十多人,除了堂屋,卧房也挤着人。
一些远一点不好过来的就没来,加上全部人也挤不下。
赵三娘抱着半岁的李继武,孩子还,裹在襁褓里,闭着眼睛,嘴巴一动一动,像在梦里吃奶,旁边坐着李癞子老丈人老赵。
王横儿媳周氏抱着一岁多的王念北,念北瘦瘦的,脖子上挂着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旧甲片。
甲片是旧的,磨得发亮,边角被磨圆了,不扎手。
那是王横走之前塞给他的,“爷爷没什么留给你,这个留给你玩”。
念北攥得很紧,睡觉都不撒手。
孙黑子把青阳坞的事大致了,青阳卫已经扩到八百骑,有重骑有轻骑。
指挥在北边建了一座坞堡,叫青阳坞,人口有几千人。
杀蛮子,抢矿区,还灭了一个吃人的蛮族部。
他们刚刚还打完一场大仗,杀了蛮族的一个五境首领和几千蛮骑。
还跟一个被排挤的蛮族部楼渠部互市了,每月用牛羊战马特产换青阳坞的粮食铁器。
五个老兵听得热血沸腾,麻子:“他娘的,兄弟们在北边杀蛮子,听得我手痒!”
孙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指挥了,不会忘记你们,你们守的是青阳卫的根。”
麻子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知道,我就是……想跟兄弟们一起杀敌。”
赵三娘抱着继武,问孙黑子。
“癞子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孙黑子咧开嘴笑。“癞子哥,好着呢。他现在是重骑旅副旅帅,手底下几百号人。”
“指挥了,等有机会就回来接你们。”
“癞子哥,还让我带几句话:我这里挺好,让她照顾好自己,告诉继武,好好长大,他爹想他。”
赵三娘低头看着怀里的继武,眼泪掉下来了,泪珠滴在继武脸上。
继武不知道娘为什么哭,伸出手去摸她的脸,手软软的,热乎乎的,在赵三娘脸上摸来摸去。
赵三娘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止不住。
老赵坐在旁边。“不哭,癞子是在杀蛮子,为幽州百姓,为幽州死去的将士们报仇,有出息,我老赵没看错人。”
周氏抱着念北,没有话。
念北一岁多了,攥着那块旧甲片,甲片在他手心里磨来磨去。
周氏对孙黑子:“念北会喊‘爷爷’了。”
孙黑子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带着笑容。
“老伍长要是知道了,肯定很高兴。”
“对了,老伍长还让我带了几块糖,给。”孙黑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用油布包裹的几块糖,交给了周氏。
周氏接过看着手里的糖,低头对着念北:“看,这是爷爷给念北,爷爷还记得念北喜欢吃呢。”
念北伸手想抓,但手太,抓不住,气的咦咦呀呀的。
周氏转头对着孙黑子:“你们回去的时候,帮我带句话。”
“就……念北想爷爷了,让他放心,我会照顾好念北。”
孙黑子表情回复了神色。
“嫂子放心,无论如何我一定带到。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