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房里烛火亮了半夜。陈未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《槊影百击》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书不厚，十几页，字不多，图也少，但每一页他都看了好几遍。
总纲写在第一页，字迹潦草，墨色发灰，像是很久以前写的。
他以气血为引，以筋骨为基，以杀伐为魂。
槊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人槊合一，槊即是臂，臂即是槊。
他往下翻，第二页是呼吸法，字迹端正一些，一笔一划。吸气入丹田，沉至腰胯，呼气时气血奔涌，贯于双臂，吸气时蓄，呼气时发。
吸要深，呼要猛，他试了一下，吸气，沉到腰胯，呼气，气血涌向手臂，袖子鼓了一下。
又试了一下，吸气更深，呼气更猛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。
他反复试，反复练，呼吸越来越深，越来越猛，手臂上的气血越来越旺。
练到后半夜，呼吸才稳下来，深而不喘，猛而不乱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第三页是站桩，画着一个人骑在马上，双手举槊，槊头朝天，槊要举平，不能歪。
他站起来，在屋里站桩，双手虚握，想象手里有一根槊，举平，稳住。
站了一个时辰，以陈未现在的身体素质，额头都冒了一些汗。
第四页是刺，画着一个人骑在马上，槊头平端，往前刺。
刺要快，收要快，刺出去不收回，就是送死。
他虚握槊，往前刺，收回来，再刺，再收，纯用肉体力量。
刺了一百下，手臂微微发麻。
刺了三百下，手臂有点吃力。
刺了五百下，停下来，甩了甩胳膊。
第五页是挑，画着一个人骑在马上，槊头往上挑，挑要猛，把敌人挑下马。
第六页是扫，槊头横扫，扫一片。
第七页是砸，槊头往下砸，砸碎脑袋。
他一遍一遍看，一遍一遍记。
天到了半夜的时候，才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呼吸一起一伏，吸气沉到腰胯，呼气贯于双臂。
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动，虚握着，刺、挑、扫、砸。
天刚亮，陈未就起来了。
他拿着青阳破阵槊，走到校场上。
槊头暗红色的光在晨光里淡了一些，一明一灭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校场上时不时路过一些人，看着陈未在那里都没来打扰。
他站定，双手握槊，吸气，沉到腰胯，呼气，气血贯于双臂。
槊头平端，往前刺。
槊头刺出去，带起一阵风，地上的灰扬起来。
收回来，再刺。
没有调动气劲，只用肉体的力量，但槊头刺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。
刺了一百下，收槊，槊头往上挑，槊杆一抖，挑出去，空气被撕开，发出一声破空音爆。
扫，槊头横扫，带起一道弧线，地上的灰被扫开一片。
砸，槊头往下砸，砸在地上，土炸开。
练了几刻钟，槊法就熟了。
不是练熟了，是身体记住了。
呼吸、站桩、刺、挑、扫、砸，连在一起，一遍一遍，槊头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。
杀气从槊锋上溢出来，校场边上的草被压弯了一片。
石虎和李癞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蹲在校场边上，眼睛盯着槊法招式。
石虎眼睛发亮，看见陈未收了，才挤上来。
“指挥，这是什么槊法招式？”
李癞子眼睛冒光。
“太适合我们重骑旅了，指挥自己悟的？”
陈未收槊，槊头拄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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