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幽州出了新的变故。
派往中都天汴城的使臣回来的那天，赵奉璋在节度使府的大堂上摆了酒。
李匡筹坐在上首，十四岁，瘦，脸色苍白。
他穿着一身新做的紫袍，腰上系着玉带，整个人被裹在里面，像一件还没撑起来的衣裳。
赵奉璋坐在他旁边，面前的碗里倒满了酒，没喝。
涅立衮、萧左、萧右、耶律勃得、古烈、赵书翰六个人站在堂下。
赵书翰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捧着一卷黄绸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留后，天子已准。卢龙军节度使，您已名正言顺。”
李匡筹愣了一下，他看了看那卷黄绸，又看了看赵奉璋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话。
赵奉璋站起来，接过那卷黄绸，展开看了一眼。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李匡筹弯了弯腰。
“恭喜令公。”
堂下六个人也跟着弯腰。
“恭喜令公。”
李匡筹坐在椅子上，手在抖。
赵奉璋直起身，把那卷黄绸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堂下那六个人，目光从涅立衮扫到赵书翰。
“兵调得怎么样了？”
涅立衮往前一步：“牙兵四营，三千人。萧左、萧右、耶律勃得各领一营，我带一营。”
萧左站在旁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萧右比他弟弟高半个头，手按在刀柄上。耶律勃得靠在柱子上，脸上带着狞笑。
赵奉璋点了点头。
“重新组建的燕山铁骑呢？”
涅立衮：“已组建一千骑，全都是契丹人，马术都好。”
赵奉璋又问：“涿州和檀州呢？”
涅立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。
“涿州、檀州镇兵，共凑了三千人。一厢兵力，六个营，精锐不多，但有一两都能打。”
赵奉璋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一遍。“妫州那边呢？”
涅立衮：“探子来报，周淮安和韩当把妫州的兵几乎都调出来了。五千外镇兵，两厢，十个营。”
赵奉璋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涅立衮继续：“还有顾昭武的燕山铁骑，一千二百骑。陆归鸿的山后军，七百多步骑。”
赵奉璋把那张纸放下。“顾昭武、陆归鸿。”
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，声音很平，但堂下没人敢接话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古北口那边的驻军，先不调动。”
耶律勃得从柱子上直起身。
“不动？”
赵奉璋看着他。
“古北口一旦调动，蛮子撕破协议怎么办，还有汉军打汉军，调个头投降反过头打我们怎么办？”
耶律勃得点了点头，又靠回去。
赵奉璋看着堂下那六个人。
“先打妫州，等收拾了顾昭武和陆归鸿，再打瀛州。”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酒。
“成德军那些墙头草，不会跟咱们撕破脸硬打，王景崇他也不想被朱温和李克用捡便宜！”
耶律勃得嘴角的笑深了一点。“明白！”
赵奉璋看了他一眼。
赵奉璋把碗放下。
“三日后全军出发。”
妫州！
团练使府里，周淮安坐在上首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。
韩当站在他旁边，顾昭武和陆归鸿站在堂下。
周淮安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。“赵奉璋要来了。”
顾昭武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多少人？”
周淮安：“根据探子的消息，牙兵四营三千，燕山契丹铁骑一千，涿州檀州镇兵三千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共七千兵力。”
陆归鸿开口：“那咱们这边呢？”
周淮安看着舆图：“妫州镇兵五千，燕山铁骑一千二，山后军七百三。”
他顿了顿“共六千九。”
顾昭武抬起头：“那兵力差不多。”
韩当开口：“差的是心，咱们这边是拼凑的，他那边的牙兵，是杀出来的。”
堂下安静了几秒。
顾昭武：“能打！”
周淮安看着他。
顾昭武：“我的人，跟随李令公打仗，跟蛮子打过仗，跟牙兵也干过，不会比牙兵差。”
陆归鸿也开口。“我的人也是！”
周淮安点了点头。
“好！整军备战。”
幽州城，东市。
一家脚店里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“听了吗？要打仗了。”
“打谁？”
“妫州！那边不是反了。”
“不是还有瀛州？”
“瀛州投了成德军，现在不敢动，肯定先打妫州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看戏呗。”
“看什么戏，选一边啊。”
“选哪边？”
“牙兵那边人多。”
“人多有什么用？妫州那边有顾昭武，燕山铁骑的老将，还有陆归鸿的山后军，那可都是以前咱们幽州军的牌面。”
“燕山铁骑？不是被牙兵打散了吗？”
“又聚起来了。”
“那也不好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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