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活,烧荒。
清出来的草,堆成堆。
点起火。
火苗窜起来,噼里啪啦响。
黑烟升上去,被风吹散。
草灰下来,在地上,在人身上。
一片一片,黑乎乎的。
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嗽。
烧了一个时辰,灰烬铺了一层。
王横蹲在地边,看着那片灰。
他抓了一把灰,捻了捻。
“好肥料。”他。
旁边几个人凑过来,也抓了灰看。
有人点头,有人笑。
陈未站在一边,看着那些人。
脸上都是灰,黑一道白一道。
但眼睛里都散发着光芒。
第四道活,破土。
锄头抡起来,刨地。
地太硬,一锄头下去,只能刨下一块。
赵大牛带着人,排成一排。
一锄一锄,往前刨。
刨了三寸深,土翻过来,露出
锄头刨地的声音,咚咚咚,响成一片。
陈未也跟着屁股后头刨。
锄头抡起来,下去。
再抡起来,再下去。
王横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你歇会儿。”
陈未没理他。
王横磕了磕烟杆。
“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,一看你就没种过地。”
陈未停下来。
看着他。
王横:“我来。”
他接过锄头。
一锄一锄,刨得比陈未快。
陈未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几十岁的人了。
刨地比他还快。
第五道活,犁地。
犁头装好,套上骡马和牛。
赵大牛扶着犁把,往前赶。
犁头切进土里,把土翻开。
一条一条,整整齐齐。
地翻了一遍,土松了。
陈未走过去,蹲下来。
抓了一把土,捻了捻。
松的,细的。
旁边一个老卒凑过来。
他姓刘,五十六了,以前是涿州的农民。
他抓了一把土,放在手心,仔细看。
“这地好。”他,“二十年没种,肥力攒足了。”
他指着土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这是草根烂的,肥。”
陈未点了点头。
老卒又:“种粟最好,麦也行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先种粟,粟耐旱,好活。”
陈未看着他。
“你懂种地?”
老卒笑了。
“种了几十年了,后面活不下去,只能去当兵了。”
第六道活,碎土。
铁耙拿起来,耙地。
耙子齿子扎进土里,把大块的土敲碎。
一下一下,土越耙越细。
耙子拉着,土被拉平。
旁边几个人一边耙一边话。
“这地真肥。”
“我老家要有这地,我也不出来当兵。”
“当兵好歹有口饭吃。”
“也是!”
“等这地种出来,就有饭吃了。”
七百亩地,开出了两百亩。
陈未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地。
土翻过来了,平平整整。
旁边那些人,也在看。
没有人话。
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。
第七道活,浇水。
水从井里打上来,一桶一桶挑过来。
倒进地里,渗下去。
地湿了。
第八道活,播种。
种子撒下去,一把一把。
粟,麦各半,菜种一块。
撒得均匀。
第九道活,覆土。
耙子轻轻拉过,把土盖在种子上。
地平了。
天黑了。
陈未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地。
旁边站着王横。
王横掏出烟杆,点上火,抽了一口。
“当年我在老家种地。”他,“也是这样。”
陈未看着他。
王横:“春天翻地,夏天除草,秋天收粮。”
他磕了磕烟杆。
“一年忙到头,也就够吃。”
陈未没话。
王横看着那片地。
“这些人,”他,“以前都是农民。”
“当兵之前,都是种地的。”
陈未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。
那些人割草的时候,能认出野菜。
翻地的时候,知道深浅。
都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身后,那些人跟着他。
扛着锄头,挑着水桶,推着独轮车。
一个个喊着号子,龇着大牙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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