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未爬上了东寨最高的那座望楼。
是望楼,其实就是一根粗木桩子,顶上搭了个棚子,四面透风。
梯子嘎吱嘎吱响。
他爬上去,站在棚子里。
往北看,白茫茫一片。
雪原延伸到天边,和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。
往南看,寨子里的人正在忙活。
修墙的修墙,练刀的练刀,巡逻的巡逻。张老四还在干着监工。赵大牛带着第二队,在校场上列队演练。
石虎牵着马从马厩里出来,王二带着斥候队刚从外面回来,浑身是雪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。
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那块石碑上的字,想起上面的日轮纹!
“……观想太阳……”
因此还解锁了道法体系,但并不知道怎么修炼,之前都是在当莽夫,突然一下这么文绉绉的。
不知道怎么修炼,下一步该干什么。
不知道该怎么观想。
但不管怎么样,得试试。
他盘腿坐下来。
闭上眼!
按照残篇上的,试着“观想”“……观想太阳……”。
第一次,他想起上次回现实时,照在身上的阳光。
暖的,懒洋洋的,让人想睡觉。
但那是记忆里的太阳。
不是真的!
第二次,他想起看见阿葵打铁时的炉火。
那口炉子烧得最旺的时候,火光能映红半间铺子。阿葵蹲在旁边,脸上被烤得发红,额头上沁出汗珠。
红的,亮的,一跳一跳的。
热浪扑面,火星四溅。
但那也不是太阳!
第三次,他想起王横蹲在墙根抽烟的样子。
烟锅里的烟丝烧着,红彤彤的一点。王横吸一口,那点红就亮一下。
烟气袅袅,被风吹散。
还是不是!
第四次,他想起战场拼刀时溅出的火星。
两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在夜里,那些火星亮得刺眼。
但那也是一瞬的事。
也不是!
第五次,第六次。
他想起很多东西。
古北口的血战,蛮子的脸,死去的兄弟,断掉的刀。
都不是。
他睁开眼。
看着头顶那个真正的太阳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。
忽然想起那天。
古北口西城墙。
他是第一次当队正,带着五十个人。
血战七天。
第七天早上,援军来了。
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寨墙上,看着晨曦从缺口照进来。
那道光照在他身上。
照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。
照在那些死了的人身上。
暖暖的!
但不是那种燥热的暖。
是那种“你还活着”的暖。
是那种“还能继续”的暖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太阳不是记忆。
太阳是此刻。
是现在!
是抬头就能看见的太阳!
他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没去想任何过去的事。
他只是感受着。
感受着阳光在脸上。
在肩上,在身体上!
体内那股血脉,忽然动了。
不是那种战斗时的涌动。
是另一种。
更慢,更柔。
像水。
从胸口流出来,流遍全身。
暖的。
他感觉到那道血脉在流动。
在扩张。
在冲破什么。
然后——
轰!
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气血翻滚,经脉扩张。
那股暖流更快地涌动。
更猛,更强,更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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