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在修完刀的第三天宣布的。
那天早上,陈未把第七队那十五个人都叫到了院子里。
还是那棵老槐树,还是那块青石板。
但今天,所有人都站得笔直。
陈未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拿着一卷纸。
那是他熬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东西。
“幽州镇三大营重组令。”他。
十五个人看着他。
陈未展开那卷纸。
“南营、北营、东营,三大营重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中选拔敢战之士,组建新军。”
“名字叫——青阳都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李癞子第一个开口。
“青阳都?就是上次的那个?”
陈未点头。
“三百人。分六队。”
他扫了一眼那十五个人。
“你们,就是青阳都的骨干。”
陈未开始念名单。
“张老四。”
张老四站出来。
“青阳都都将。管三百人。”
张老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“李癞子。”
李癞子站出来,腿还有点瘸,但腰板挺得直。
“青阳都第一队队正。管六十人。”
李癞子咧嘴笑了。
“行!”
“王二。”
王二站出来。
“青阳都第四队队正。轻骑斥候队。必须弓马娴熟。”
王二点头。
“周四斤。”
周四斤从人群后面挤出来,手里还抱着那本账册。
“青阳都第六队队正。辎重队。”
周四斤愣了一下。
“我?带兵?”
陈未看着他。
“你管粮草、器械、账目。还是你的事。”
周四斤想了想。
“那辎重营那边……”
陈未:“你还兼着。幽州镇南营辎重营营正。”
周四斤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陈未继续念。
“孙乞胜。”
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出来。
他是第七队活下来的十五人之一。古北口那七天,他守在西侧那段墙上,挨了三刀,愣是没退一步。
“青阳都都虞候!管军法。”
孙乞胜抱拳。
“是。”
“张铁牛。”
一个二十七八的壮汉站出来。
他也是第七队的老人。力气大,嗓门也大,砍起蛮子来跟砍柴似的。
“青阳都第一队十将。”
张铁牛咧嘴笑。
“是!”
陈未一个一个念下去。
十五个人,十五个名字。
有的当了队正,有的当了十将,有的当了伍长。
念完最后一个,他把那卷纸收起来。
看着那十五个人。
“第二队队正,第三队队正,第五队队正,”他,“空缺。”
“从这次选拔里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有本事,谁上。”
没有人话。
但所有人眼里都有光。
当天下午,张老四带着三个人,骑马去了北营。
李癞子也带着二个人,骑马去了东营。
陈未自己,带着剩下的人,去了南营校场。
南营还有一百三十四人。
第一都的残部,第二都第三队的残部。
除了第七队那十五个人,都在这儿了。
张老四到北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北营在南营北边十里,一个破旧的寨子里。
他站在营门口,看着那堵塌了半边的寨墙,愣了一下。
这地方,比南营还破。
寨门是两块烂木板拼的,一推就嘎吱响。
张老四带着三个人,大步走进去。
“北营第一都集合!”他喊。
他身后的人跟着喊。
“北营第一都集合!全体集合!”
营房里,帐篷里,墙根下,那些老卒一个一个探出头来。
有人躺着没动,有人慢慢站起来,有人扶着墙往外走。
张老四站在校场中央,等着。
等了一刻钟。
一百零三个人,稀稀拉拉站成几排。
最大的六十二,最的四十七。
有的缺胳膊,有的断腿,有的身上带着几十年的老伤。
张老四看着他们。
那些老卒也看着他。
张老四从怀里掏出那卷军令,展开。
“幽州镇三大营厢都指挥使陈未军令!”他念。
校场上安静下来。
“组建新军,遴选敢战之士!”
“军号——青阳都!”
“入选条件:见过血的优先,力气大的优先,听话的优先!”
“入选者,月俸翻倍!”
校场上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开口。
一个老头,六十二岁,头发全白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站在第一排,眯着眼睛看着张老四。
“大人?”他问。
张老四:“都将!”
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月俸翻倍,话算话?”
张老四:“指挥使亲口的。”
老头沉默了两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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