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的早晨,没有号角。
陈未被渴醒了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渴,是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的渴。他舔了舔嘴唇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水。
他想起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喝水。
不是忘了,是没有。
他站起来,往墙根下走。
那里放着几个大木桶,是辎重营送来的水。
但今天,那几个木桶旁边站着人。
是第二都的都虞候。
他站在那里,旁边放着一只木瓢。
“每人一瓢。”他。
陈未走过去,接过瓢。
舀了一瓢。
水是浑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他一口喝干。
凉意从喉咙流下去,但不够。
太少了。
他转过身,往墙头走。
李癞子蹲在垛口后面,手里握着那把北行·改。刀卷了,但他还在擦。
陈未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李癞子抬起头。
他的嘴唇也干裂了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蛮子断水了?”他问。
陈未点头。
李癞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擦刀。
陈未在墙根下找到周四斤。
周四斤蹲在角里,怀里抱着那本账册。
但账册外面,包了一层东西。
油布。
陈未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周四斤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水断了吗?”
陈未点头。
周四斤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账册往怀里又塞了塞。
陈未看着那个油布包。
“你怕账本湿了?”
周四斤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摇头。
“我怕人死了,账本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借出去的钱,得有人记得要回来,兄弟们立下的功劳不能被吞没和忘记。”
陈未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周四斤的时候,这人蹲在库房里记账,一笔一画,用力地写。
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活不过三个月。
现在,三个月过去了。
他还活着。
周四斤也还活着。
陈未没话。
他站起来,往墙头走。
墙头上,张老四不在。
陈未愣了一下。
他往四周看。
没有。
他往墙根下走。
走了几步,看见张老四蹲在角里。
旁边蹲着一个军医,正在给他处理肩膀上的箭伤。
那支箭已经拔出来了,扔在地上,箭头还带着血。
伤口被清理干净,敷上了药粉,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。
张老四的脸色白得吓人,但他一声没吭。
陈未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张老四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没死。”他。
陈未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包扎好的伤口。
“能撑住?”
张老四:“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这手,几天不能用力。”
陈未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看见张老四身边放着一张弓。
弓是旧的,弦还结实。
张老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想学?”他问。
陈未愣了一下。
张老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弓。
“战场上,光有刀不够。”他,“蛮子的箭能射你一里远,你的刀够不着。”
他把弓递给陈未。
“试试。”
陈未接过弓。
拉了一下。
第二境的力量,让拉开这张弓变得很容易。
张老四看着他。
“底子不错。”他,“但光有力气不行。”
他指着远处的寨墙。
“看见那个垛口没有?”
陈未点头。
“射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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