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营第七个月，王横调走了。
消息是早上传来的。陈未正在校场带新兵练刀，张老四跑过来，脸色不太对。
“王横被叫去都将那边了。”
陈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张老四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未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新兵一刀一刀地劈。
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。
半个时辰后，王横回来了。
他走到校场边，站在陈未旁边，看着他带兵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调走了。”
陈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王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古北口前指战死。”他，“缺人。”
陈未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王横：“明天。”
陈未没话。
王横也没话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些新兵练刀。
王还在练，一刀一刀，劈得虎虎生风。
刘铁也在练，动作稳得很，像个老手。
李癞子站在旁边，拿着那把北行·改，一下一下地劈。
刀身暗沉，三道纹在阳光下隐隐发亮。
王横看了一会儿，忽然。
“你带得不错。”
陈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王横：“这些新兵，”他指了指那些人，“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。”
陈未没话。
王横转身，往回走。
“晚上来找我。”
晚上，陈未去了王横的营房。
王横正坐在铺上，面前放着两碗酒。
他指了指旁边的铺。
“坐。”
陈未坐下。
王横端起一碗，递给他。
“喝。”
陈未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
酒很辣。
王横也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就这么喝着，谁都没话。
喝到第三碗的时候，王横忽然站起来。
他从铺下拿出一个布包，放在陈未面前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刀。
刀鞘很旧，磨得发白，但刀柄油亮。
陈未认得这把刀。
王横跟了二十年的那把。
玄阶下品。
传自上一任伍长。
王横把刀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给你。”
陈未低头看着那把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要。”
王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陈未：“我不要。”
他看着王横的眼睛。
“这是你的刀。你师父传给你的。”
王横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
他没完。
陈未知道他想什么。
王勇。
三个月没来信了。
陈未：“那也不能给我。”
他把刀推回去。
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王横看着那把刀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刀收回布包里。
“行。”他，“等我死了再传你。”
陈未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那就不传了。”
王横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嘴角动了动。
不是笑，只是动了动。
“你子，”他，“嘴硬。”
陈未没话。
两个人继续喝酒。
喝到第五碗的时候，王横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他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陈未也站起来。
两个人站在营房门口。
月光很亮，把一切都照成银白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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