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又巡了两次边。
都是老路线,南营往北,到那处废弃烽燧附近转一圈,看看有没有新的马蹄印,立几根标记桩,然后回来。
没再遇到蛮族。
但那道斜烟的样子,陈未还记得。
王横也记得。
每次路过那处烽燧,他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,然后什么也不,继续走。
第六次巡边,是月中的事情。
那天天气很好,太阳晒得人发暖,北风也不那么冷了。王横走在最前面,张老四殿后,李癞子和陈未走在中间,姓周的新兵跟在最后。
五个人,沿着老路,往北走。
走到烽燧附近的时候,王横忽然停下来。
“休息一刻钟。”他。
陈未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,喘了口气。
李癞子蹲在他旁边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陈未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干饼硬得像石头,但嚼着嚼着,有股粮食的香味。
他嚼着饼,眼睛随意往四周看。
荒草、碎石、远处那堵焦黑的烽燧墙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在一堆灰扑扑的碎石中间,藏着一块黑色的东西,只有拳头大,却黑得发亮,与周围灰白石块的颜色格格不入,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,格外显眼。
他心里一动,咽下嘴里的干饼,站起身走过去,弯腰将那块黑东西捡了起来。
入手的瞬间,一股沉甸甸的坠感传来,比看起来重得多,陈未掂了掂,只觉掌心发沉,这一块东西,怕是比同样大的普通石头沉上两三倍。
“嚯,这玩意儿你都能找着。”李癞子也凑了过来,瞥了一眼陈未手里的黑块,随口道,“冷铁矿。”
陈未转头看他。
李癞子指着那块黑石头:“北边山里有这玩意儿,蛮子用它打刀。打成刀之后比咱们的横刀硬,就是脆,砍几刀容易崩口。”
陈未把那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。
确实沉。
比同样大的普通石头沉两三倍。
他想起阿葵。
想起她翻检那些破刀的样子。
想起她“淬火层全磨没了”时那种平静的语气。
他没再多想,反手便把这块冷铁矿塞进了怀里,贴在胸口,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军服传过来,却让他心里莫名多了个念头。
李癞子看了他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却没问为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蹲回去啃自己的干饼,不问不该问的,懂该懂的。
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,王横的声音准时响起:“走了。”几人立刻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继续往回走。
夕阳渐渐西沉,将几人的身影拉得更长,旷野里的风又起了。
回到营里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,寨墙上的油灯亮了起来,豆大的光团在风里晃悠。
陈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房,李癞子和周四斤早已累得倒头就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
陈未躺在铺上,从怀里把那块矿石掏出来,对着月光看。
黑得发亮,表面粗糙,有几处像刀切过的痕迹。
他握了握。
沉。
他想,这东西,能不能打刀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下次阿葵来的时候,他要把这块矿石给她看看。
第五次见到阿葵,是二天后。
那天军匠处又来清点兵器,来的还是她。
陈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场练刀,二话不放下刀就往辎重营跑。
李癞子在后面喊他:“哎——你干嘛去——”
他没回头。
到辎重营的时候,阿葵已经蹲在那堆废品前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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