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巡边,是三天后。
还是那五个人。
王横带队,张老四殿后,李癞子和陈未走在中间,姓周的新兵跟在最后。
这一次的目标更远。
一处废弃烽燧,在营寨西北方向,约莫四十里。
出发前王横只了一句话:“昨夜的斥候没回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
陈未不知道“没回来”意味着什么,但从李癞子的脸色看,不是什么好事。
卯时出发,巳时过半才走到。
那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烽燧,夯土筑成,约莫三丈高。
但现在只剩半截残垣,顶部塌了大半,墙体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,像被大火烧过。
王横蹲在烽燧底下,看了很久。
陈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地上有马蹄印。
不止一个。
十几个,交错重叠,绕烽燧转了一圈,然后往东延伸。
王横用手指量了量印子的深度。
李癞子凑过去,压低声音:“伍长,有几个?”
王横没抬头:“三匹马,没有驮重,没有铁掌。”
他站起身,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“轻骑斥候!”
又是这个词。
上一次巡边,王横也过这个词。那时候陈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现在依然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王横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。
“这烽燧!”王横指着那堵焦黑的墙,“三年前被蛮子烧的,守燧的七个人,全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头割下来,挂在马鞍上带走了。”
陈未沉默。
李癞子也沉默。
姓周的新兵脸色发白。
只有张老四,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,站在旁边,一声不吭。
王横站起来,往东边看了一眼。
那条路通向哪里,陈未不知道。
但王横只看了一眼,就转身往回走。
“马上回营。”他,“不许停。”
回程比来时更快。
王横几乎是跑着走的,陈未只能跟着跑。
四十里山路,来时走了两个时辰,回去的时候,他估计用不了一个半。
但跑到一半,王横忽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原地,侧着头,像在听什么。
陈未也停下来,竖起耳朵。
风声。鸟叫。远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低吼。
就这些。
但王横的脸色变了。
“跑!”
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停,别回头。”
然后他率先冲了出去。
陈未愣了一下,跟着就跑。
李癞子跟在他后面,姓周的新兵脸色煞白,腿都在抖。
张老四最后一个起步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
五个人,在山路上狂奔。
树枝抽在脸上,生疼。碎石硌着脚,顾不上。陈未只知道跑,拼命跑,两条腿像装了弹簧。
跑了多久?
不知道。
也许一盏茶,也许一炷香。
然后他听见了——
身后,有异响。
不是风声。
是马蹄声。
陈未猛地回头。
三十丈外,坡顶。
三骑勒马,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那是陈未第一次见到蛮族。
三个人,骑在矮壮的马上。
皮袍,髡发!头顶剃得精光,只在两鬓留了两绺,编成辫子垂下来。脸晒得黝黑,眼睛细长,像狼。
最中间那匹马的鞍侧,挂着东西。
不止一件。
陈未看清了。
是人头。
三颗人头,用绳子串着,挂在马鞍上晃荡。
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颜色发黑,但五官还能分辨——
那是三个汉人。
陈未僵住了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砰、砰、砰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看见那三个蛮族也在看他。
六只眼睛,冷漠得像看一只猎物。
然后——
中间那个蛮子,嘴角有了狞笑的表情。
陈未转身就跑。
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。
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息。树枝抽在脸上,他感觉不到疼。
脚下踩到什么,他顾不上。他只知道跑,拼命跑,往南跑,往营寨的方向跑。
身后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一匹马,是三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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