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誉闻言,当即同戏红妆一起转身,面向了大堂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那道空洞的声音,仿佛是这方诡异天地的律令,不容置疑。
门外没有观礼的宾客,没有喧闹的喜乐,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沉默,像是正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对新人。
刘誉的心中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悦,更没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。
他只是觉得,这排场确实做得十足。
他与戏红妆一同,平静地拜了下去。
腰身弯折,大红的礼服在烛火下流淌着光,二人手中牵着的大红花球也随之垂,几乎触及地面。
这一拜,敬的是她心中扭曲的天地,敬的是她那段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过往。
随后二人起身,身上华贵的喜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一般安静的大堂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二拜高堂!”
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。
二人顺着声音的指引,转身面向了空荡荡的屋内。
正堂之上,除了一张空无一人的太师椅,便只剩下墙上那个用金粉描边,大得有些夸张的“喜”字。
烛火跳动着,将那红色的“喜”字映照得像是活了过来,仿佛正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浓郁的红色中渗透出来。
这里没有高堂。
所谓的“高堂”,便是她那份持续了数十年,早已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刘誉的目光在那“喜”字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与身旁的戏红妆一起,再一次恭敬地拜了下去。
这一拜,拜的是她满腔无处宣泄的怨恨,拜的是那些死在她手中的,一个个前程远大的书生。
行礼完毕,又一道声音响起:
“夫妻对拜!”
二人缓缓起身,终于互相面对面。
隔着一层红色的盖头,刘誉看不清戏红妆的表情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窈窕的轮廓。
他能想象得到,在那片红色之下,会是一张怎样冰冷而决绝的脸。
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,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开口:
“本王活了这么多年,倒是第一次经历这般有趣的成亲仪式。
就这么稀里糊涂的,和你拜堂成亲了?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,在大堂中轻轻回荡。
“郎君放心。”
红盖头下,传来了戏红妆那无比温柔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雕琢,带着一种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。
“最起码到时候,你不会稀里糊涂的死去。
妾身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,让你知道,你究竟是为何而死。”
这番话语,明明是那么的温柔动听,可听在人的耳中,却又是那么的寒冷,是那种能一直冷到骨头缝里的彻骨寒意。
刘誉脸上的笑容不变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二人相对而拜。
礼成。
“送入洞房!”
当这最后一声下之后,那道贯穿了整个拜堂仪式的空洞声音,便彻底消失了。
整个府邸,完完全全地归于寂静,静得连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戏红妆松开了手中的大红花球,任由它在厚厚的红毯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随即,她伸出手,那只手白皙而纤细,像是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。
她主动握住了刘誉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。
“郎君,良辰美景,切莫耽搁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温柔:
“待会儿,您还要好好上路呢。”
刘誉没有拒绝,欣然地让戏红妆牵着自己的手,向着大堂的侧后方走去。
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,没有半分被押赴刑场的自觉,反倒更像是一位前来赴宴的贵客,正在主人的引领下参观园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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