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太监离开了官衙正堂,去后衙的厢房休息。
主簿孙祥、总旗赵申等人从地上站起来,一个个欲言又止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“大人……”主簿孙祥一开口就哽咽了。
秦虎将圣旨放在案上,看着他们,平静开口: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我如今任期已满,奉诏回京,诸君日后自行保重,不枉我们同堂为官一年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开始整理相关的卷宗。
人员的提拔任免、府库的收支账目、剿匪平乱的各项记录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他这一年来心血的凝结。
孙祥等人看着秦虎的动作,纷纷掩面而泣。
想当初,秦虎没来之前,他们巡检司是什么光景?
衙门破败,兵员不足,不过寥寥一二百人,连俸禄都发不齐,在金陵城里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透明衙门。
可秦虎来了之后呢?
短短不到一年,带领扫平金河帮,拔除马家,威震金陵,将巡检司扩充至八千满员,兵甲精良,粮草充足,何其壮哉!
他们这些衙门老人,哪个不是跟着鸡犬升天,挺直了腰杆做人?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一切的辉煌,都系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人之身。
金陵四大家族和其余八门,之所以没做折腾,横加阻挠,又是给钱又是给粮,看的不是巡检司的面子,是秦虎的面子。
如今,秦虎镀金结束,要走了。
那他们呢?巡检司呢?
是继续维持如今的荣光,还是在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,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破落户?
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,只是谁也不愿亲口戳破这个美梦。
他们怎么办,只有天知道。
秦虎将最后一本卷宗封存入档,又褪下身上的官袍,整齐叠好,与那方代表着巡检司最高权力的镇抚使大印,一同放入了盒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过身,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拱了拱手,离开了巡检司官衙正堂。
“恭送秦大人!”
众人齐齐跪倒在地,目送秦虎离去。
金陵城北门外。
秦虎一身便服,与传旨太监并肩而立,身后是十名禁军士卒,准备登船。
渡口边,人头攒动。
除了百姓之外,金陵四大家族、金陵八门,几乎都派出了族中核心人物前来相送。
其中程家的程葵,郝家家主郝敬山,都是秦虎相熟悉的人物。
“秦大人,一路顺风,金陵九门之中仍然有您一席之地。”
“秦大人,他日若回金陵,我等再为您接风洗尘!”
秦虎一一拱手回礼,客套了几句,便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大步踏上了渡大江的官船。
“秦大人保重!”
身后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来,金陵百姓们含泪告别。
船帆升起,缓缓离岸。
秦虎站在船头,看着金陵城巍峨的轮廓在视野中,越来越小。
就在他乘坐的官船,消失在江面尽头的那一刻,一封来自金陵府尹衙门的公文,便火速送到了巡检司。
“……巡检司兵员冗杂,耗费巨大,即日起,粮草、饷银削减八成,令其自行裁撤,以节开支……”
在金陵城这一亩三分地上,终究还是金陵四家九门做主。
如今秦虎被调回京城,他们自然不许有巡检司这样一个强力部门,继续存在。
人走茶凉,莫过于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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