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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振华躺在医院病床上,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,苍白的俊脸上倒是从容淡定。
可床边座位,钱宁却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,眼泪一把鼻涕一把。
贺老爷子安静地站在窗边,拄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站在病房中央的贺叙凛死死盯着手上的检查报告,像是要把手上的纸看穿。
肝癌。
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好端端会得这种病。
俗话说,祸害遗千年,贺叙凛一直以为,像贺振华这种混蛋,能活得跟乌龟王八一样久。
怎么片刻之间,就只有几个月的寿命可活了。
身侧,最没存在感,也是最跟这件事无关的裴京淮忽地“嗷呜~”一声,扑到病床边鬼哭狼嚎起来,嗷嗷叫,那叫一个声势浩大。
贺叙凛:-_-||
贺老爷子:!!!
原本泪眼婆娑的钱宁停住哭泣,可恶,嗓门居然盖过了她,得癌症的又不是你爹,你伤心个毛。
贺振华平静地看着趴在他身上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年,像小时候摸贺叙凛那样摸了摸裴京淮的后脑勺:“差不多行啦,我还没亖呢。”
一句话,钱宁刚憋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肝癌晚期,无药可救,跟亖了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,对不对?”钱宁语气忿忿地,哽咽质问:“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,为什么要瞒着我?”
贺振华无声闭上了眼,疲于应对。
这种病,提前说了有什么用。
但凡能治,他也想争取一下,他的儿子贺叙凛还没结婚生子,他的女儿贺筝虞才那么小,没有他,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。
他放不下的太多。
可就算他家财万贯,在命运面前,也不得不低头。
任由钱宁和裴京淮一个哭骂,一个哀嚎,贺叙凛无声无息走到病床边,拉出一条椅子坐下,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,给苹果削皮。
安安静静地,坐姿笔直端正。
“你要干嘛?”贺振华疑惑看向他。
“尽孝。”贺叙凛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将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细心地切成小方块装进水晶玻璃碟子上,叉上水果叉,递到贺振华面前,冷冷吐出一个字:“吃。”
“哦,哦哦。”
贺振华慌得一批,拿碟子的手都僵了,但还是稳稳接过。
钱宁抬起哭花的一张脸,看向贺叙凛的眼神带着审视和畏惧,张了张嘴,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贺振华眼看着就要不行了,她的未来失去了方向,不知该何去何从,她还有什么资本跟贺叙凛斗,跟贺叙凛争。
贺振华既然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病情,遗嘱肯定早就想好了。
眼下只能祈祷贺振华讲点良心,看在她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,能给她和她的一儿一女足够多的遗产。
反正贺叙凛什么都不缺,贺振华这三瓜俩枣的,贺叙凛都不一定会看在眼里。
况且他们父子俩这么多年来,一直冷冰冰的,看起来也没多少情分。
钱宁正想着,就见贺叙凛从椅子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褶皱,神色和语气都很平稳,看不出情绪,至少没有悲伤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爸都这样了,你今晚不留下守夜?”钱宁红肿着眼睛,不敢置信问。
这没良心的狼崽子,还不如裴京淮呢,瞧瞧人家哭得多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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