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相最狠的地方,不只是骗过了三次检查。
它连宗铁壁几十年拿命换来的信任,也一起穿走了。
中间屏幕重新亮起。
十三年前那支调查队最后一段完整影像被调了出来。
深海灯光晃得厉害,一扇只露出半边的青铜门嵌在海沟深处。宗铁壁站在门前,肩膀已经有伤,战刀拄着海床。
记录员似乎劝了什么。
宗铁壁摆摆手。
“不是兽洞。设备照不到后面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跟到第二层,剩下的我自己去。”
画面到这里结束。
再往后,就是那段十三年前没人听懂的声音。
最高统帅部没有把剩下十三年的军务全部铺开,只筛出了那些和第六军团职责明显无关,却被“宗铁壁”亲自翻看过很多次的东西。
最开始只是零散几张照片。
地下工程里挖出的青铜墙。
进去以后再没出来的勘探队。
扫描设备靠近边缘就全部失灵的封锁区。
还有一些连当地军方都懒得继续投入人手,只标着“暂无军事价值”的古代异常记录。
一张张掠过去。
李夜白原本没有动。
直到第四张。
他把画面往回拖了一下。
青铜。
又是青铜。
无刻宫是这种东西。
神城也是。
死亡沙海
黑沙城地下更不用说。
这些地方彼此相隔很远,功能也完全不同。可看得多了以后,那种来自同一个时代、甚至同一套体系的痕迹,并不难认。
傅苍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。
“烬?”
李夜白没马上回答。
这些东西,他过去很少主动往军方手里送。
黑沙城
死亡沙海里的尸骨。
无刻宫。
灰雾里的席位。
其中任何一条继续往下挖,都可能碰到李夜白最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。
所以他一直分得很清。
能让大夏知道的,就以“烬”的身份说。
不能说的,留在灰雾里。
可屏幕里的那副军甲还没离开海沟。
宗铁壁已经死了十三年。
北境、西北、西线昨夜也刚死过人。
顾寒清还在西北。
雷震在北境。
那些人站在城墙和阵地上,不知道兽庭到底想找什么,只能先把扑到眼前的东西挡住。
而傅苍生从昨夜到现在一步没离开战争地图。
陆忘川那双眼睛,很多年前就留在了时间里。
他们可能不是值得李夜白毫无保留相信的人。
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这种人。
但至少在这一刻,他们想守的东西和他一样。
李夜白重新看向那几张青铜照片。
如果兽庭已经知道这种东西存在,甚至比大夏找得更早、更久,那么继续把“神骸”两个字也压住,保护的就未必还是自己的秘密。
有可能是在替兽庭藏答案。
至于灰雾。
八张席位。
神骸和分身之间真正的联系。
那些仍然只能留在他这里。
这是另一回事。
李夜白把几份资料重新排到一起。
屏幕最右侧,一份来自西部的旧报告只留下几张模糊照片。白色盐层
“这些,都是后来那个宗铁壁查的?”
纪沧澜声音低沉。
“不是宗铁壁。”
李夜白手指停了一下。
是。
不是宗铁壁。
是无相。
它披着这个名字,在第六军团最高的位置上坐了十三年。
没急着毁掉叹息之墙。
也没急着把第六军团送出去。
它一直在找这些东西。
十三年。
甚至更久。
傅苍生问:“认得?”
“有些。”
“是什么?”
李夜白看着那些古老的青铜记录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把那个词留在自己这里。
“如果这些地方和我见过的是同一类东西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兽庭找的可能不是遗迹。”
傅苍生看着他。
李夜白说:
“神骸。”
没有灰雾。
没有席位。
也没有谁与哪一具尸体对应。
只有这两个字。
已经够了。
新的通讯请求就在这时插进来。
西线。
沈钧。
画面有些晃,装甲车辆行进时的金属震动隔着通讯仍然很清楚。
“那就对上了。”
傅苍生转过去。
沈钧没说废话,只把一份旧地图送进共享画面。
“西线那群东西刚刚改了方向。”
地图上,一个已经多年没人提起的废弃封锁区被重新点亮。
【白盐湖】
旧档案里没有写那里究竟有什么。
只有封锁。
失踪。
以及几十年前一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青铜照片。
傅苍生看了一会儿。
“那里有什么?”
没人能回答。
沈钧那边已经传来装甲车转向时的轰鸣。
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不知道没关系。”
“兽庭知道就行。”
李夜白看着白盐湖三个字。
这一次,他终于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,喝了一口。
很凉。
他没有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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