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只是喜欢把新东西装在看起来足够古老的外壳里。”
李道渊在另一边笑了一声。
“你听起来挺嫌弃。”
“审美与实用可以共存。”
莱恩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他们目前只完成了前者的大部分。”
罗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进了圣廷区,少说两句。”
莱恩看向这位一路替自己处理大量西方事务的老人。
“罗兰阁下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您从上车以后,已经提醒了我三次。”
“因为你从上车以后,越来越像准备来挑刺的。”
莱恩唇角稍抬。
“至少说明阿瓦隆并未让我紧张。”
罗兰想说什么。
最后只摇了摇头。
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情况。
一个紧张的莱恩未必会犯错。
一个保持傲慢的莱恩,反倒更像他自己。
……
车辇最终停在一座古老教堂前。
规模比莱恩想象中小。
至少远远比不上梵光城那些能够同时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圣殿。
白灰色石墙。
高而窄的窗。
正门上方只有一个很旧的太阳浮雕。
没有卫兵列队。
也没有圣歌。
安静得甚至有些不像教皇所在的地方。
那名神官在门前停下。
“洛克斯先生,请。”
罗兰和塞拉菲娜都没有继续往里。
这是提前确定好的会面范围。
塞拉菲娜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满意。
莱恩却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“十五分钟。”
“超过呢?”
“那说明会谈比预计更有价值。”
“我会进去。”
莱恩微微挑眉。
“我建议你至少先礼貌地敲门。”
塞拉菲娜轻哼。
莱恩已经转身。
推门而入。
……
教堂里面比外面更旧。
空气中几乎闻不到熏香。
两侧也没有神像。
只有一排排空着的木椅,一直延伸向最前方。
阳光透过高窗落下来,在石板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界。
莱恩走出十几步。
然后停住。
前方有人。
一个穿着纯白长袍的老人正站在最里面的窗边。
背对着他。
身形并不高大。
甚至谈不上多强的压迫感。
可莱恩停下以后,第一反应却不是去看对方本人。
而是看周围的空间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空间本身。
以老人所在位置为中心,附近所有细微空间波动都像被某种无形力量自然压平。
不需要领域。
也不存在刻意控制。
更像一块巨石放进水里。
水流只能绕开。
莱恩眼里的那点从容第一次真正收敛。
神城之后,他对空间结构的感知比过去敏锐太多。
所以现在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明白,这种“平静”意味着什么。
九阶。
而且远不是刚踏进那个层次。
莱恩曾经见过八阶巅峰,也亲身面对过迦楼那种从九阶跌落下来的存在。
可眼前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,依旧不同。
很可能——
已经站在九阶最上面。
格里高利十七世。
西方公开记录里,从未有人真正确认过这位旧神教皇的境界。
现在莱恩知道了。
老人仍背对着他。
似乎正在看窗外的云海。
莱恩没有先开口。
他向来尊重必要的礼仪。
尤其对一个明显值得尊重实力的人。
几息后。
格里高利十七世终于转过身。
苍老。
银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。
脸上的皱纹并不深,蓝灰色眼睛也远比普通老人清明。
他的目光落在莱恩身上。
然后停住。
不是看衣服。
不是看圣廷已经送来无数次的洛克斯血脉报告。
甚至不像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年轻人时应有的打量。
他只是在看那张脸。
很久。
久到莱恩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审视。
格里高利十七世却没有任何失礼后的歉意。
老人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。
那里面没有震惊。
也没有单纯好奇。
更接近一种——确认。
像很多年前曾经见过某样东西。
如今终于重新摆到面前。
莱恩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“教皇陛下。”
语气仍旧礼貌。
“您似乎对我的外貌,比对洛克斯这个姓氏更感兴趣。”
格里高利十七世听完,眼底终于浮现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“是。”
他承认得很直接。
莱恩没有催。
老人又看了他片刻。
然后说出了一句完全不在任何预想里的话。
“只是……”
格里高利十七世声音很轻。
“你比我记得的——”
“要年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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