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深城以后,神城忽然安静了。
中城最后一班山环长车停在半山。
再往前,轨道依旧存在,却不再载客。白石道路从山腹中穿出去,宽得足够十几辆长车并行,两侧那些在中城随处可见的店铺、院落和深木屋檐,也在这里彻底消失。
眼前只剩白石与青铜。
几座大山像被某种力量从中剖开,削成层层巨大的平台。古铜梁柱横跨峡谷,有些直接嵌进山体,远处一座门洞高得近乎没入雾里,人从
这里仍有路、有桥,也偶尔能看见居民。
可人太少了。
走上很久,才会遇见一两个身影。没有摊贩,没有孩童,也听不见中城那种混杂着说话声、车轮声的生活动静。
中城像是一座真正给人居住的城市。
深城却更像某个庞大文明遗留下来的工作区。
顾寒清走在李夜白右手边,目光从远处一座完全封闭的白石高楼上扫过。
“这里的建筑,尺度不对。”
李夜白嗯了一声。
百米高的门,数十米宽的青铜梁,还有那种根本不像为现在这些种族准备的巨大阶梯。
他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林七走在最后。
进入深城后,他先看了一眼来路,又扫过两侧山壁。
“退路正常。”
四个字。
李夜白明白他的意思。
神城还是那个神城。
没有关门。
也没有在他们踏入深城以后突然切断返回路线。
只要想走,随时都能回中城,甚至继续往外郭走。
这反而让李夜白又想起昨天那个念头。
多留几天。
反正随时能走。
他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往下。
从内袋里取出旧路维护库给出的深层节点图,重新确认了一遍方向。
父母那条二十四年前的接引路线,就在深城东北侧。
更巧的是,神城当年的维护记录并没有给出一条普通道路。
它给的是一条旧式青铜脉络。
那条脉络从中城一路延伸进深城,沿途穿过一大片古老设施区,最后才抵达所谓的“深层旧路节点”。
换句话说——
他们不是为了看遗迹才来到这里。
父母曾经触碰过的那条路,本身就从这些东西中间穿了过去。
这才是李夜白最在意的地方。
三人沿编号继续向前。
大概走了二十分钟,李夜白第一次停下。
道路左侧是一座没有入口的青铜高塔。
塔身嵌在山体边缘,表面看不到任何活动部件,附近的空间却稳定得反常。
顾寒清也察觉到了。
“距离变了。”
她声音不高。
李夜白看向脚下。
刚才他们距离高塔还有三十多米。
可往前迈了一步后,塔身已经近到不足十米。
路并没有弯。
人也没有加速。
被改变的是两点之间本身的距离。
李夜白盯着塔身看了一会儿。
这种感觉太熟悉。
迦楼撕开空间时有过。
莱恩动用血脉力量时也有。
区别只在于,他们是在使用空间。
而这座高塔更像是在规定附近的空间应该是什么样。
顾寒清没有催他。
偶尔有人从后面经过,她便向旁边挪半步,顺手替夜白挡开道路。
等李夜白收回视线,她才问:
“认得?”
“只认得法则。”
“空间?”
“嗯。”
顾寒清点头。
不再追问。
她知道夜白身上还有很多不适合在人前说的秘密。只要他自己心里清楚,她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逼着他解释。
继续往前。
旧接引的青铜脉络从高塔底部穿过,钻入白石道路。
没走出多远,道路又经过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。
广场中央悬着一根古铜长针。
周围密密麻麻刻满刻度。
针尖每移动一格,附近的光影都会出现极短的凝滞。远处一只飞过石阶的小虫甚至会在那一瞬间停在半空,下一刻才继续振翅。
李夜白这次停得更久。
空间之后,是时间。
母亲从三百年前走进岁月长河,又在二百多年后重新出现。
而父母失踪前碰到的旧接引路线,偏偏同时穿过空间与时间两类古老结构。
这种巧合已经越来越难让人忽略。
可李夜白没有急着给结论。
再往前,景象开始变得更复杂。
一条早已干涸的白石河床里,几株根系断裂的植物依旧保持着翠绿;一片青铜柱林无声吞吐着四周游离的能量,将它们送入地底;还有一座封闭白殿,李夜白经过门前时,精神海竟自行变得清晰了一瞬。
他脚步再次停下。
顾寒清看过来。
“又一个?”
李夜白望着白殿。
“灵魂。”
这一次,连林七都抬了头。
三人沿着旧路继续走。
很快又经过一片透明穹顶。
穹顶里空无一物。
李夜白踏进去以后,脚下的影子却突然分开。
一道向左。
一道向右。
还有一道停在原地。
三道影子各自动了半步,才在下一息重新合拢。
林七站在穹顶外,看了两秒。
然后迈进去。
他的影子同样分开。
四道。
李夜白看向他。
林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
“像分化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已经足够。
再往后的路上,他们又见到几处用途完全不同的旧结构。
有的维持生命。
有的承载庞大重量。
有的负责能量循环。
单独看,任何一处都像某种独立的古代设施。
可李夜白越走,越觉得真正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在这些建筑本身。
而在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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