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军人向他敬礼。没有人知道研究室内发生了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几千公里外,一枚封存针已经把他们的副师长钉进敌对名单。
高泽乘升降井回到地面,没有前往指挥中心,而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房间不大,墙上挂着东海防线地图,柜中放着历年阵亡名册。办公桌右侧是一只透明军功盒,里面排列着十七枚勋章,最旧的一枚边缘已经磨损。
高泽打开军功盒,将今天佩戴的中将肩章放了进去。
随后是胸前识别牌。
最后是一柄断过一次、又重新接合的旧军刀。
这些东西有的属于十一年前真正的高泽,有的属于后来这具身体。时间已经把两部分经历压在同一个名字
办公室门被人敲响。
随行副官站在外面,手里拿着一份刚通过的东海巡防申请:“中将,三号巡防车已经准备完毕。护卫班在楼下等您。”
“护卫取消。”高泽从他手中接过终端,在巡防令上完成最后一次签字,“你留在基地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:“这次巡查涉及旧海防站,按照规定——”
高泽抬眼看他,声音仍然平稳:“执行命令。”
副官下意识立正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跟随高泽六年,太熟悉这位中将的习惯。高泽每次离营都会带那柄旧军刀,今天却两手空空,连桌上的文件也没有收。
“中将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副官压低声音问道。
高泽沉默片刻,将办公室钥匙放到他掌心:“接下来无论收到什么命令,第九机动师都不得离营,不得向接管部队开火。”
副官手指收紧:“接管部队?”
“这是我留给第九机动师的最后一道命令。”高泽绕过他,走向楼梯,“记住原话。”
副官猛地转身,却只看见那道深绿色背影沿楼梯向下。走廊两侧不断有人敬礼,高泽没有停步,只像过去每一次前往东部防线那样逐一回礼。
三号巡防车驶出车库时,基地权限仍然显示绿色。
车辆通过第一道闸门。
通过第二道闸门。
守卫核对完中将证件,抬手放行。
巡防车驶上通往东海旧防线的军用公路后,最高统帅部的处置令才抵达第九机动师。
所有指挥终端同时发出短促警报。
高泽的头像由绿色转为灰色。
副官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皇血复核结果,又看了一眼桌上整齐排列的肩章、勋章和旧军刀。
他没有拔枪,也没有召集高泽的旧部。
数秒后,副官抬手抹过脸,转身走入指挥厅,将高泽最后的命令原封不动地下达给全师。
“全体返回原位,武器入库一半,剩余人员保持正常警戒。”副官按住发颤的嗓音,“任何单位不得离营,不得向第六军团接管部队开火。”
有人站起来质问,有人不肯相信,还有几名老兵当场要求重新检验样本。
副官没有解释。
他只把那份由傅苍生确认的处置令投到主屏上。
会议室逐渐安静。
同一时间,三号巡防车驶过最后一座海防检查站。
高泽摘下军帽,放在副驾驶座上。远处海面呈现铅灰色,防浪墙外堆着被炮火打碎的巨兽骨骼,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入,吹动他额前的黑发。
车载终端连续响了三次。
第一次,取消巡防任务。
第二次,冻结中将权限。
第三次,宣读最终处置。
机械女声没有情绪地念出他的名字与军衔,随后将那个使用了二十七年的身份从军方现役序列中彻底删除。
【原大夏中将高泽。】
【即刻除名。】
高泽听完,没有关闭终端。
他把巡防车停在防浪墙尽头,推门下车。军装下方,嵌在胸骨里的青铜残片开始发热,暗绿色光芒沿肋骨向外蔓延。
海面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。
高泽没有回头看那座驻守了十一年的军营,迈过防浪墙,走进冰冷海水。
浪头盖过肩膀以前,他抬手按住胸口。
青铜残片亮了一瞬。
整个人随即沉入深海。
暮光城地下检验室内,复核仪忽然发出第二次警报。
顾寒清转身看向封存针。
针管里的暗银皇血不再流动。所有血液正沿内壁自行攀升,在透明管壁上交叠出一枚陌生印记。
那不是大夏文字,也不是任何已登记的皇族纹章。
印记成形以后,最尖锐的一端缓缓偏转。
越过暮光城。
越过大夏西境。
指向八万公里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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