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司辰】二字刻在上方,银色纹路正随着无刻表盘的指针缓慢明灭。
可在那段记忆里,第六席显然还没有真正诞生。
只是一张沉睡的王座,因为议长归位而短暂拥有了感知。
它看见了那个人。
也把那一刻记录进时间深处。
李夜白沿着这个结论继续推演:“你继承的记忆来自当时的王座,不是神骸本人?”
祁时思考片刻,轻轻摇头:“暂时无法完全区分。”
“司辰神骸、无刻表盘和第六王座之间曾有很深的联系。”
“这段记忆可能属于神骸,也可能属于王座。”
他略作停顿,又补充一句:“也可能,两者在更早以前本来就是一体。”
李夜白没有追问。
现有信息不足,继续猜测没有意义。
他将问题重新拉回那个人身上:“你看不清他的脸,为什么确定是我?”
祁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王座上起身,沿着青铜圆桌走到距离主位三步的位置。
灰白长发垂在肩后,黑色长袍边缘的银色刻度随着脚步轻轻摆动。
祁时抬起手,指向李夜白胸口:“灵魂。”
“记忆中的人没有留下容貌,也没有留下源能属性。”
“但他坐上主位时,灵魂与灰雾空间完成了第一次连接。”
“那道灵魂气息,与您完全相同。”
李夜白望着他:“完全相同?”
祁时认真纠正:“至少在我目前能够辨认的层次上,没有差异。”
这句话很符合他的性格。
不会为了让答案听起来更加确定,省略仍然存在的边界。
李夜白沉默下来。
灵魂气息完全相同。
这已经不是血脉相似,也不是力量同源能够解释的程度。
父子之间的灵魂不会相同。
分身与本体同源,却也会在长期成长后产生差异。
那个人若不是现在的李夜白,便只有两种可能。
过去的他。
或者另一个与他共享同一灵魂根源的存在。
李夜白没有接受任何一种答案。
轮回、前世、时间倒流,这些词都太大。
祁时的记忆只证明,有一个人与他的灵魂气息完全相同,曾经坐上过这张青铜主位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不能确定。
李夜白转头看向灰雾深处。
他的思绪越过云霄城,回到很久以前的黑沙城。
那座被埋在地下的青铜宫殿。
那扇沉重青铜门。
以及被暗金锁链束缚在王座上的第一具神骸。
那具神骸的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。
更重要的是,神骸体内的力量与【诸神化身】存在直接共鸣。
当时的李夜白境界太低。
他只能带走一部分锁链碎片,也没有能力真正检查神骸的灵魂与法则。
后来出现的死亡沙海神骸对应莱恩。
无刻宫中的陌生神骸,则成为祁时法则与人格结构的来源。
按照这个规律,黑沙城里的第一具神骸又对应谁?
第一席是林七。
青铜主位属于议长。
如果那具与李夜白相似的神骸,并不对应某张普通王座呢?
一个念头从李夜白心中浮现,又被他暂时压下。
证据还不够。
至少现在还不够。
祁时站在圆桌对面,没有打断他的思考。
过了片刻,李夜白才重新看向他:“你能判断那段记忆发生在多久以前吗?”
祁时胸前的十二根指针同时轻轻偏转。
他闭目感知数息,睁开眼睛:“不能。”
“记忆本身没有正常时间参照。”
“那座灰雾空间在议长归位以前,不存在流动时间。”
“所以从记忆内部,无法判断它沉寂了十年,还是十万年。”
李夜白看了他一眼:“难得有你无法计算的时间。”
祁时认真想了想,回答道:“我对此也不满意。”
李夜白唇角轻微动了一下。
这大概算是祁时诞生以来,第一个不太明显的玩笑。
或者他确实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李夜白没有深究。
他将手重新按上青铜圆桌:“还有别的内容吗?”
祁时重新回到第六张王座前。
他没有立即坐下,而是抬手按住椅背上的【司辰】二字。
银色纹路沿着手指蔓延。
那段刚刚解封的记忆被重新梳理。
残破圆桌。
死寂王座。
看不清面容的身影。
以及那个人坐上主位后,第一次开始流动的灰雾。
除此之外,大部分声音都已经破碎。
只有一句话,始终留在记忆最深处。
祁时睁开眼睛,神情比先前郑重了一些。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
李夜白抬起眼:“什么?”
祁时转过身,面对青铜主位,将那句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话语完整复述出来。
“议长归位,诸席方可自梦中醒来。”
话音落下。
灰雾空间没有立刻发生变化。
短暂的寂静后,第一张王座忽然传出一声沉闷震响。
紧接着。
第二张。
第三张。
第四张。
第五张。
第六张。
六张已经拥有席位的青铜王座,同时震动。
轰——
灰雾从圆桌下方骤然升起。
李夜白抬起头。
六道原本彼此独立的灵魂联系,第一次开始朝青铜圆桌中央汇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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