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我以为的不一样。”
“我父亲很强,也很固执。”
“我母亲平时很冷,生气的时候比你还直接。”
顾寒清偏过脸。
“比我还直接?”
“她拿刀割开自己的手,把我的天赋封死了。”
那句很轻的反问消失了。
顾寒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李夜白继续道:
“我的D级天赋不是觉醒失败。”
“是他们做的。”
“我出生以前,深渊里的东西已经发现了我。父亲的永夜和母亲的虚空法则,把我原本的血脉、本源和天赋全部压进了基因最深处。”
“他们把我变成一个连火苗都点不燃的人。”
“这样,那些东西就找不到我。”
顾寒清的手指缓慢收紧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李夜白刚才会先笑,后来却像是在梦里承受一场无法阻止的刑罚。
他看见了父母相爱。
也亲眼看着他们为了保护尚未出生的孩子,把那个孩子未来十八年的人生,亲手封进一具病弱身体里。
那不是他们想给他的生活。
却是当时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选择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顾寒清忽然说。
李夜白看向她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他们不会不要你。”
她靠近一些,肩膀轻轻贴住李夜白。
“你以前每次听见别人提他们,嘴上都说无所谓。”
“但你会沉默很久。”
“从小就是这样。”
李夜白没有反驳。
顾寒清太熟悉他。
熟悉到他刻意藏起来的情绪,在她面前很少真正藏住。
“他们最后去了渊海熔炉。”李夜白道。
“为了把追来的东西引走。”
顾寒清问:
“还活着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有线索吗?”
“只有半块神明之契,还有他们留下的一行字。”
顾寒清沉默片刻。
“有没有关于我父亲的消息?”
李夜白侧过头。
“死亡沙海的地图,就是顾叔叔给他们的。”
顾寒清垂下眼。
父亲失踪多年。
李夜白的父母也消失在二十四年前。
他们这一代走了很远,最后却发现,父辈留下的路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交错过。
“他没有告诉过我。”顾寒清道。
“他可能也不知道,那张地图最后会把他们带到哪里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。
没有人急着继续整理那些沉重的因果。
过了片刻,顾寒清问:
“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去渊海熔炉?”
“想。”
“但不会现在去。”
顾寒清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越着急,反而越能忍。”
李夜白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。
“因为输不起。”
“以前输不起命。”
“现在输不起的人更多。”
顾寒清没有把手抽走。
“那就别输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。
像小时候在银城那条泥泞小路上,替他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时一样。
李夜白看着她。
“寒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一直都在。”
顾寒清的眼睛弯了一点。
“你现在才发现?”
李夜白也笑了。
这一次,不是记忆里的情绪留在脸上。
顾寒清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力道很轻。
“先喝水。”
她将那杯温水递给李夜白,看着他喝了大半,才重新拿回杯子。
就在这时。
桌面最右侧,那台只接入第二军团最高指挥链的黑色终端,亮起一圈暗红色光芒。
密室里的柔和在一瞬间收拢。
顾寒清松开李夜白的手,起身披上搭在椅背上的墨绿色少将风衣。
立领合拢。
肩章上的金星被冷白灯光照亮。
她接通通讯。
大片雪花在半空闪过。
第二军团军团长霍峥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里。
他站在西部总指挥所的战术墙前,背后铺着大夏十二座主城与边境禁区的完整地图。
没有寒暄。
“顾寒清。”
“长官。”
霍峥抬手,将十三份被军方截获的情报记录甩到光幕上。
黑市收购单。
旧地图。
失踪人口询问记录。
废弃勘探队的家属名单。
还有几张被血浸透的古老拓片。
“过去三个月,我们在大夏境内拔掉了十三条异兽皇族的暗线。”
“它们没有碰军火,没有试探城防,也没有刺杀军官。”
霍峥指向那些杂乱情报。
“它们只在打听一类消息。”
“古老遗迹。”
“被锁住的神。”
“以及那些进去以后,再也没有人出来的地方。”
顾寒清的目光落在光幕上。
“它们找到位置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霍峥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这群畜生知道得不比我们多。它们甚至还在拿几百年前的废土游记和酒馆传闻相互印证。”
“但最近,十三条线索里的九条,同时转向了西北。”
战术墙上,一片位于暮光城以西的灰色区域被单独标红。
没有城市。
没有驻军编号。
只有一道狭长的峡谷轮廓。
【断昼谷】
霍峥看着顾寒清。
“军方不能等它们先把答案翻出来。”
“所以,我准备让第二军团先进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手调出一份封存十二年的旧档案。
档案中央。
一只本该早已耗尽能源的黑匣子,正在无人的沙地里闪烁红光。
霍峥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十二年前失踪在断昼谷里的那支观测队。”
“他们的黑匣子,刚刚开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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